“嘎吱——”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划破了仓库的寂静。
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仓库内的四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肌肉紧绷，如同受惊的兔子。
马利克和贾马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滑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普通的工装外套，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正是伊万诺夫。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深入，灰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地扫视着整个仓库的内部环境，堆积的杂物、可能的藏身点、撤退路线。
这是他多年情报工作形成的本能，他不会小看任何人。
确认没有明显的埋伏后，伊万诺夫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仓库中间那相对开阔有几缕月光照耀的区域。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德肖恩四人的心跳节拍上。
他们虽然是精神小伙，但不是傻子，十万米币对他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由此也印证了那个挎包里的东西并不简单，他们也怕有命拿没命花。
此时那十万米币就像是个饵，事明知可能会有危险，但还是抱着侥幸。
德肖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对三个小弟使了个眼色，然后从货箱后走了出来。
马利克、贾马尔和特雷尔紧随其后，呈一个半包围的架势，隐隐将伊万诺夫围在中间，脸上充满了警惕和故作凶狠的表情。
“你…你很准时。”
德肖恩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伊万诺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德肖恩脸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那充满敌意的阵型和紧握的棍棒。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东西呢？”
德肖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钱呢？我们要先看到钱！”
这是他之前和同伴商量好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伊万诺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所谓。
他慢条斯理地，从工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棕色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他随意地将其打开，然后朝着德肖恩的方向，微微倾斜。
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芒从那纸袋中迸发出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德肖恩、马利克、贾马尔、特雷尔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贪婪而收缩！
那袋子里，塞得满满的，是一沓沓崭新捆扎整齐的绿色钞票！百元面额的米币！
厚厚的一叠，散发着油墨和金钱特有的令人迷醉气息！
虽然没法立刻清点，但那体积和厚度，毫无疑问，绝对是一笔巨款！
远远超出了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的总和！
“嘶——”
特雷尔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钱袋，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马利克和贾马尔也忘记了警惕，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手里的棒球棍都不自觉地垂低了些。
德肖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抹诱人的绿色在疯狂旋转。
十万米币！真的！是真的！它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伊万诺夫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但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迅速将纸袋收回，合上，然后重新塞回怀里，动作流畅且自然。
“钱，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道。
“现在，该让我看看‘所有’的货了，记住，是所有的。”
金钱的视觉冲击力是无比强大的。
德肖恩此时再也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和戒备。
他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连忙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挎包取了下来。
“都在这里！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掏了出来，捧到伊万诺夫面前。
“你看！所有文件！还有…还有五盘磁带！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德肖恩急切地展示着，生怕对方反悔。
伊万诺夫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那些物品上，尤其是那些文件。
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实则极其隐晦地先将那几份文件拿了过来。
他快速翻动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令他心脏再次狂跳的术语和图表。
没错！就是它！远比上次看到的更加完整、清晰！
伊万诺夫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纸张上细微的纹理，这真实的触感确认了这不是梦。
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合上，然后又将五个磁带一一拿起，快速检查了一遍。
磁带里的内容他没法现场验证，但相信德肖恩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掉包。
“很好。”
伊万诺夫将所有的东西仔细地收拢在一起，紧紧拿在手里，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抬起头，看向眼巴巴盯着他怀里钱袋的德肖恩。
“钱…钱呢？”
德肖恩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哑地问道，伸出了手。
伊万诺夫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但这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沉浸在财富美梦中的德肖恩几乎以为是错觉。
“钱，当然给你。”
伊万诺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并没有立刻掏出钱袋，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关切”。
“不过，年轻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拿着这么一大笔钱，怎么安全离开？”
“外面…可不安全。”
德肖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他此时只想尽快拿到钱，满脑子都是钱。
“这…这不用你操心！我们自有办法！快把钱给我们！”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的手，缓缓地再次伸向怀里。
德肖恩四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跟随着他的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充满了期待和急切。
然而，伊万诺夫的手，并没有伸向放钱的内侧口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向了工装外套的另一个下摆！
下一刻，他掏出来的，不是装满钞票的牛皮纸袋，而是一把造型紧凑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马卡洛夫pb手枪，还是安装了消音器的！
冰冷的枪口，在惨淡的月光下，直接对准了离他最近的德肖恩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德肖恩脸上的狂喜和期待，瞬间冻结，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黑洞洞的、象征着死亡的枪口，大脑彻底死机，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身后的马利克、贾马尔和特雷尔，也完全懵了。
前一秒还在天堂憧憬，下一秒就坠入了冰窟地狱！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思维停滞，马利克甚至忘了举起手里的棒球棍。
“你…你…”
德肖恩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单个的音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
伊万诺夫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罗荒野的永冻土层。
他看着德肖恩，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语气平淡得可怕。
“下辈子，记住，有些钱，有命拿，没命花。”
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叹息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德肖恩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愕与贪婪交织的瞬间，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曾经充满对财富渴望的眼睛，此时空洞地望着仓库破败的屋顶，失去了所有神采。
“德肖恩！！”
马利克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悲愤的狂吼，下意识地就要举起棒球棍冲上来。
“噗！”
“噗！”
伊万诺夫的动作快如鬼魅，手腕只是微微移动，又是两声轻微的枪响。
马利克和刚刚掏出弹簧刀的特雷尔，几乎同时身体一震，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脸上带着惊恐和不甘，踉跄着倒地。
贾马尔反应最快，在伊万诺夫调转枪口的瞬间，他怪叫一声，丢掉棒球棍，转身就想往货堆后面跑。
但伊万诺夫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噗！”
第四声枪响。
贾马尔的后心绽开一朵血花，他向前扑倒，手指徒劳地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生路，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
整个杀戮过程，发生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内。
干净、利落、高效，如同一次精确的外科手术。
仓库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混合着铁锈和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那个装着“十万米币”的牛皮纸袋，里面塞的不过是切割整齐的废纸，只有最上面一张是真正的百元美币作为诱饵。
伊万诺夫冷笑一声，最后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四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这些底层混混的性命，在他眼里，和这仓库里的老鼠并无区别，只是为了自身安全必须清除的障碍而已。
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再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黑暗。
寒风依旧在呼啸，河水依旧在流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