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起不久,敲门声就响了。
执行者们正围坐的餐桌前,艾米丽正在厨房准备加热牛奶,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镇子在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笃笃笃的敲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艾米丽问道。
“是我,克洛伊,是苏珊让我来的。”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是刚起床不久,“给你们带路,看看咱们小镇。”
昨天分开的时候,苏珊确实说过过第二天会派人带他们参观圣所镇,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早。
秦皓向其他人示意,左手按住腰间唐刀,右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红发女人。
三十岁出头,一头蓬松的红色卷发披在肩上,皮肤很白,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棉布裙子,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皮带,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短靴,笑容十分亲切。
“早啊,外来者们。”她抬手打了个招呼,目光越过顾离,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似乎还带着一丝好奇,“姑娘和小伙子们,昨晚睡得好吗?”
“还算不错,多谢。”艾米丽回答。
“看你们这是还没有吃早餐吧,这几天收获节,苏珊一定安排了人给大伙儿准备早餐,我带你们一起去品尝吧。”说着,她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收获节的早餐,我建议你们一定要好好品尝。”
“收获节?”顾离微感诧异,昨天他们经过的时候,那些田野,不还是一片深绿吗。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轻轻敲了敲额角,“你刚才说,你叫……”
“克洛伊。”红发女人再次露出微笑,“我是苏珊的邻居,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这几天收获节她会很忙的,所以由我来带你们参观。”
她的笑容十分好看,和昨天那些呆板的村民截然不同。
很快,克洛伊就带着执行者们来到户外的一块空地上,在这里设置了两张长桌,长桌上果然摆放着丰富的餐食,新鲜的烤面包、黄油、蜂蜜、煎鸡蛋、一大盆蔬菜沙拉,还有一壶浓浓的奶茶。随着人群的取用,每当餐桌上的食物变少,便会有几个女人微笑着不停添上新的美食,看来圣所镇的生活十分滋润。
克洛伊也显得很健谈。
她一边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说:“别看这里不大,可我们什么都有。农田、磨坊、教堂、铁匠铺、木工坊……你们要是想住下来,无论是什么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顾离问了一个问题。
“我吗?”克洛伊托着下巴,想了想,又皱起眉头,“奇怪,我好像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吧,总而言之,到了这儿,我就不想走了。”她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外面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外面什么日子?”秦皓问。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们不是刚从外面来的吗?比我清楚。”
吃完饭,克洛伊带着他们,离开长桌。
清晨的圣所镇,比昨天多了一些生气。阳光从东边的山坡上漫过来,把整个镇子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出了镇子,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一大片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一层一层,像巨大的台阶。昨天他们进镇的时候,远远瞥见过这片田,顾离记得当时有五六个村民正在劳作,梯田上翻滚着翠绿的麦浪。
但今天,再次看见这片梯田时,执行者们却愣住了。
和昨天的记忆反复验证,确认这就是他们进入圣所镇看到的那片农田,但此刻,梯田上翠绿的麦浪却变成了金黄色。
沉甸甸的麦穗在晨风里摇曳,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金色波浪,像是有人在一夜之间给整片大地换了一身衣裳。
“这……”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这些麦子……昨天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吧?”
“不用惊讶。”
克洛伊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露出甜美的微笑,“咱们这儿的庄稼长得的确比外面更快一些,所以,我们一年有四次收获节。”
一年有四次收获节?艾米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刚才,克洛伊也提到了,今天就是其中一次收获节。
走近麦田,陆禹蹲下身,摸了摸身前一簇麦穗。麦粒饱满,沉甸甸的,已经完完全全成熟了,而昨天,这些麦穗确实还是绿色的。
一夜之间,整个麦田就成熟了,仿佛被施加了魔法一般。
按这个速度计算,一年四次收获节还算是保守了,这片田里的庄稼,从播种到收割,恐怕用不了两个星期。
这种疯狂的生长速度,看克洛伊的态度,似乎在圣所镇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如果所有的农作物都有着这样恐怖的生长速度,那么……怪不得这个小镇看起来那么富足,他们根本不会缺少食物。
只是,这简直不像是自然的力量。
此时此刻,田里有不少人正在劳作。
他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正在收割麦子。镰刀起落间,麦秆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然后被捆成一束一束,堆在田埂上。
虽然有人靠近,但是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这几天天气变化比较快,大家要在下雨之前,尽可能地把成熟的麦穗抢收下来,所以没办法好好地招待你们……”
“不,你们的招待已经很丰盛了。”艾米丽马上说道。
克洛伊再次露出微笑。
站在山坡上,顾离回头望去。
从这里可以眺望枯萎山脉。
从这片金色的麦田边缘延伸出去,一直到山脚,远远望去,能清晰地看到那片焦黑的、灰白的、死气沉沉的林地。昨天他们穿过的那片死亡地带,此刻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那些扭曲的枯树,那些弥漫的雾气,那些灰白色的灰烬,仍然铺天盖地。
但到了麦田的边缘,就消失了。
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枯萎不再蔓延,灰烬也不会飘洒到山脚,连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完全消失。
只有天空中,那只巨大的厄运之眼依旧在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