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情报。
关于人族舰队即将登陆的这块大陆残骸，以及周边三块大陆上盘踞势力的，详细情报。
详细到什么程度？
【目标区域：庚-734号破碎大陆。】
【盘踞文明：无。仅有少量“虚空拾荒者”游荡，威胁等级：低。】
【周边区域1：庚-735号破碎大陆。】
【盘踞文明：树灵族。】
【文明评级：丁下。】
【兵力构成：成年树人战士约三千，无大型战争兵器，最高个体战力：化神初期。】
【文明特性：温和，擅长防御与治疗，攻击性弱。】
【当前状态：被“血牙魔蝠”族围困，濒临崩溃。】
【周边区域2：庚-736号破碎大陆。】
【盘踞文明：晶体人。】
【文明评级：丁中。】
【兵力构成：晶体构装体约五千，拥有初级能量炮塔三座，最高个体战力：化神后期。】
【文明特性：绝对理性，排外，信奉等价交换。】
【当前状态：能源核心受损，防御护盾仅剩37%。】
【周边区域3：庚-737号破碎大陆。】
【盘踞文明：羽人族。】
【文明评级：丁下。】
【兵力构成：羽人弓箭手约两千，无空中优势（万劫关禁空），最高个体战力：化神中期。】
【文明特性：高傲，警惕性强，擅长侦查与远程攻击。】
【当前状态：被“菌兽”感染，百分之六十族人失去战斗力。】
……
情报详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兵力构成，文明特性，甚至他们眼下面临的困境，全都标注得清楚楚。
这哪是情报？
这他妈就是一份送上门的“吞并指南”。
陆尘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那位白衣记录官的意图。
这是一道考题。
一道没有写在纸面上，却比任何试卷都更直指人心的考题。
她想看——人族，在拿到了碾压周边弱小文明的情报优势之后，会做什么选择。
是像万劫关里绝大多数“参赛者”那样，毫不犹豫地趁人之危？
三个文明，都在最虚弱的时候。
树灵族被围困，晶体人防御崩盘，羽人族半数感染。
随便挑一个下手，都能轻松吞并。抢资源，抢据点，壮大自己。
这是弱肉强食。
是这片血腥丛林里最“正确”的生存法则。
也是绝大多数文明——会做出的选择。
还是说……
走另一条路？
陆尘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
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笑容不大。但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他知道自己下一个决定，会直接决定那位白衣记录官——乃至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势力——对人族的第一次评级。
是“野兽”？
还是“文明”？
选择权，在他手上。
而陆尘这个人——
从来都不按别人写好的剧本走。
“老大，怎么了？”
陆玄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道源星已经稳稳地降落在编号“庚-734”的大陆残骸上了。
周围那些零散的虚空拾荒者，早被战神卫队清理干净。联盟舰队也已经在这块广阔的大陆上，开始构筑临时防御工事。
“没什么。”
陆尘收起那张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传令下去。”他顿了顿，“让联盟舰队以最快速度，建立一个能容纳我们十倍以上人口的超大型防御据点。”
“啊？”
陆玄直接愣了。
“十倍？老大，咱们哪有那么多人？整个联盟加起来也才……建那么大，不是浪费资源吗？防线拉太长，也容易被突破啊！”
“让你建，你就建。”
陆尘的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
陆玄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咽下了所有问题。
“……是。”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了。虽然脑子里全是问号。
紧接着，陆尘看向秦雨诺。
“雨诺。”
“在。”
“从战神卫队里，挑三个口才最好的出来。”
秦雨诺一愣。
口才？
打仗不挑最能砍的，挑最能说的？
但她没问，只是点头。
陆尘继续说：“再从这次救回来的孩子里，挑一个树灵族的，一个晶体人的，一个羽人族的。”
“另外——”
“备三份东西。”
“第一份，我们道源星最好的疗伤圣药。”
“第二份，最高纯度的能量晶石。”
“第三份，专门克制菌类感染的特效药。”
“然后……”
陆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很浅。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每次陆尘露出这种笑，就代表有人要“血赚”了。
“让他们替我，去送三份邀请函。”
邀请函。
秦雨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多问。
只是干脆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明白。”
转身的瞬间，她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三分。
整个临时基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没人知道陆尘到底要干什么。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他们的源主，又开始下棋了。
那种，别人看第一步觉得他疯了、看到第十步才发现自己是棋子的棋。
而在亿万里外某个未知空间。
白衣记录官重新翻开了她的书。
在属于“人族”的那一页，“文明倾向”一栏后面，她提笔——
打了一个小的问号。
不是判定。
是观望。
然后，她合上书。
静等待。
等陆尘给出他的答案。
……
半个时辰后。
三支小队，从刚建立起雏形的人族临时据点出发。
分别朝三块不同的大陆残骸飞去。
——庚-735号破碎大陆。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森林。
苍翠参天、万木繁茂的那种森林。
但此刻，满目焦土。
无数巨大的树人战士身上烧着魔火，正和一群如同放大了百倍的吸血蝙蝠——“血牙魔蝠”——进行最后的搏杀。
树人战士们防御惊人。
但魔火天克木系生命。
每一道火焰落在他们身上，都不只是灼烧——而是从根源上吞噬他们的生命力。
防线已经被压到了最后一步。
大陆核心位置，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那是树灵族的“生命母树”。
是他们最后的根。
所有幸存的树人，退无可退地聚在母树周围，用自己的身体，组成最后一道墙。
“族长！顶不住了！”
一个被魔火烧掉了半边躯体的树人长老，声嘶力竭地吼。
他的身体正在一寸寸碳化。
但他不退。
退一步，身后就是母树。
母树倒了，全族灭亡。
“撑住！”
生命古树下，一个更加苍老的身影——树灵族族长——用他枯朽的枝干，死撑着一面摇摇欲坠的翠绿护盾。
“为了母树！为了孩子们！”
“一步不退！”
他在喊。
声音响亮。
可他自己都知道——
撑不了多久了。
护盾裂纹越来越多。
身后那些还活着的族人越来越少。
而对面那些嗜血的魔蝠，却仿佛永远杀不完。
他们已经在这里困守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援军？
不会有了。
在万劫关里，没有人会救一个快要死的种族。
只会有更多的秃鹫，等着分尸。
绝望。
彻底的绝望。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道刀光。
没有任何征兆。
从天而降。
“噗嗤！”
一头正在撕咬树人战士的血牙魔蝠，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两瓣尸体向左右分开。
中间，一个人落了下来。
身穿漆黑“镇狱”神甲。
手持三尺“屠神”战刃。
浑身杀气，眼神平静。
战神卫队，队长。
他落地的姿势很轻。
但脚下的大地，裂开了一圈蛛网纹。
所有魔蝠的目光，同时扫向他。
他没给它们多看的机会。
反手。
一刀。
刀气化作圆环，横扫四周！
数十只血牙魔蝠——断。
齐刷刷地，从腰部断成两截。
内脏和血浆洒了一地。
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树人们愣住了。
魔蝠们也愣住了。
所有生物的大脑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谁？
从哪来的？
怎么这么猛？
“你是谁？！”
魔蝠首领——一头体型比其他魔蝠大了三倍的巨型血蝠——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质问。
它不怕。
它统领上千魔蝠，已经在万劫关里杀了不知多少种族。
一个人而已。
再强能强到哪去？
战神卫队的队长没看它。
连眼神都没分一个。
他只是转身，面向那群满是伤痕、一脸警惕的树人。
然后——
侧了侧身。
露出了他身后那个小的身影。
一个树灵族的小女孩。
四五岁的模样。
翠绿色的头发，像小树苗一样软地垂着。
一双圆溜溜的绿色大眼睛，正怯生地往外看。
树人族长看到她的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
“莉……莉雅？”
他的声音在抖。
不是苍老的那种抖。
是一个以为孙女已经死了几百年的老人，突然看到她还活着时的——那种抖。
“是莉雅！”
“是我的莉雅！”
他枯老的手臂剧烈颤抖，护盾差点维持不住。
莉雅。
几百年前，被黑衣圣师的手下从部落里抢走的孩子之一。
他们搜了几百年。
找遍了能去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只能认定——她已经不在了。
可她现在就站在那里。
活生的。
“爷！”
小女孩看到族长的瞬间，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想跑过去。
伸着小手，踮着脚尖，使劲想往前够。
战神卫队队长轻轻拦住了她。
不是阻止。
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头。
看向树人族长。
看向那些浑身焦黑、伤痕累、眼里全是戒备和疑惑的树灵族战士。
然后开口。
“我们是道源星人族。”
声音不大。
通过神甲扩音器传出来，刚好覆盖整个战场。
“受我们人主陆尘之命，来拜访各位。”
说着，他随手扔了个东西过去。
一个玉瓶。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族长手里。
“见面礼。”
族长下意识接住，半信半疑地拔开瓶塞。
下一秒——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冲了出来！
只是闻了一下。
他身上那些被魔火灼烧的焦黑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新生的翠绿枝芽，从焦黑的创面里钻出来。
温暖的。
舒适的。
像春天回来了。
周围的树人战士们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他们身上的伤口同样在缓愈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玉瓶上。
神药。
这是货真价实的神药！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族长握紧玉瓶，语气里的警惕比感激更多。
在万劫关里活了这么久，他太清楚一件事——
免费的东西最贵。
今天送药，明天可能就要他们的命。
战神卫队的队长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我们人主说了一句话。”
“在这片战场上，弱小就是原罪。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
“所以他想邀请各位，加入一个新的联盟。”
“以为核心。讲公平，讲互助，讲共赢。”
“我们能提供最坚固的据点，最好的武器，最充足的丹药。”
“你们需要付出的——只是你们擅长的那份力量，和一份真诚的信任。”
他停了一下。
看了看树人族长。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还在燃烧着魔火、却依然没有倒下的树人战士们。
“继续留在这里，等死？”
“还是跟我们走，杀出一条活路？”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我们不强迫任何人。”
说完。
他不再多言。
只是抬手将莉雅放下，让她站在自己身旁。
一人一刀，静站在那里。
不进不退。
像一座山。
给你看实力。
给你看诚意。
但不逼你点头。
树人族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里的神药。
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铠甲战士身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孙女。
再抬头——
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飞速建造中的、规模大得离谱的人族据点。
他那双早已被绝望填满的古老瞳孔里。
第一次。
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