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十条尾巴在那个人开口之前就展开了。
不是一条一条展的,是同时。十条白尾在狭窄的通道里撑开,每一条的尖端都凝着一层极薄的幻术结界,进攻姿态,防御姿态,同时挂着。
她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的人出现在诛仙台内部,穿着地球的帽衫,说“我来帮忙”——这句话本身就是全场最大的威胁。
年轻人没动。双手插在帽衫口袋里,站得很松,重心往后靠,脊背微弯,是那种在便利店门口等朋友的站法,和这个地方格不入。
“你是谁。”青丘的声音压得很平,符纸没收,幻术没撤。
“叫我零号就行。”年轻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摆了摆,“解释起来有点长,但你们赶时间,我挑重点说。”
他往前迈了半步,青丘的尾巴里有三条同时往前顶了半寸。
他停了。
“行,我不走了,站这儿说。”他把那半步收回去,“蓝星玩家,第一批飞升的,比你们那个陆尘早了三年。”
三年。
青丘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一下。陆尘飞升到神墟的时间她清楚,往前推三年——那时候蓝星连玩家系统都才刚上线不久。
“三年前飞升的蓝星玩家,”她没有放松任何一条尾巴,“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
“因为我飞升完就被抓了。”零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不像在描述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司命官,知道吧。我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一个渡劫初期,连上界的天在哪边都没搞清楚,直接被按住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改造。塞了一堆系统代码进来,原计划是把我变成执法仙阁的外勤棋子,完全服从指令的那种。”
“你没有被完全改造。”
“聪明。”零号竖了个大拇指,“改造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这人吧,脑子里有些地方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们的代码写进去,有一部分被我的意识吃了。不是抵抗,是吃了,变成我的东西了。”
他耸肩,“结果就是,表面上我是个听话的棋子,实际上我自己还在。他们发指令我执行,但我同时在记。记了三年。”
青丘没有接话,她在等一个东西——证据。
说什么都没用,身份这东西在上界不靠嘴巴。
零号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抬起右手,往虚空里一划。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他面前亮了起来。
蓝色底光,白色文字,格式、边框、字体——是蓝星玩家系统的标准界面。青丘在联盟待了这么久,这东西她见过不下千次,格式对不对,一眼就能分出来。
面板最上方一行:
【创世纪服务器】
【玩家id:000001】
【账号状态:冻结(司命官权限锁定)】
0001。
第一个注册的账号。
青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面板的底层代码格式她无法验证,但面板本身的显示方式、交互逻辑、甚至那个半透明边框的渐变角度——和联盟所有人的系统面板完全一致。
伪造这东西的成本太高了。高到如果对方能伪造这个,他根本不需要站在这里跟她说话。
但她还不够信。
“甜心。”她往通讯符里压了一声。
频道响了一下,甜心的声音传过来,“在。”
“命运感知,扫这个人,灵魂本质。”
甜心没有问为什么,三息后回话:“灵魂底层结构为蓝星人类格式,未经系统同化,核心意识自主率百分之八十七以上。”停了停,“但体内系统代码残留量很高,分布在经脉和丹田边缘,非活跃状态,像是死代码。”
死代码。
写进去了,但没在运转。
这和零号刚才说的对得上——代码被他的意识“吃”了,变成了废料,留在体内,不工作。
青丘的尾巴收了七条,留了三条。
不是完全信了,是信到了可以继续往下听的程度。
“通讯镜,”她开口,“地球信号,构造图。是你。”
“是我。”零号点头,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信号是我从废弃中继节点里塞进去的,图是我三年里一点一点画出来的。内部人画的图,总比外面猜的准。”
“为什么。”
“为帮你们?”零号把面板收了,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因为我一个人搞不定司命官。我在等。等一个能打到这里来的人。等了三年,来了。”
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的方向,那个方向传来的震动还在,一下接一下,沉的,重的——陆尘还在和仙阁主对打。
“你们那个头儿,行。”
青丘没有接这句评价。她在算时间。幻术符纸还剩一张半,陆尘那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节点还有三个没破。
“第四节点。”她把话题拉回来,“你能帮什么。”
零号没说话。
他走到节点前方,那团六道光束交汇的能量结构在那里旋转着,灌能之后亮度很高,法则压力从中心往外推,普通人靠近一丈就会被逼退。
零号走到跟前,像走到自家冰箱前面一样。
他伸出右手,手指搭在能量结构的边缘。
没有冲击,没有抵抗,没有任何阵法该有的排异反应——他的手指碰上去,那团光就暗了一档。
然后又暗了一档。
再然后,灭了。
六道光束同时收拢,缩成一个点,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干净净。
整个过程,两息。
青丘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响——陆尘刚才破第三节点的时候,穿了几千道真仙级剑气,用了四极封炉,用了混沌道力,花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这个人,伸手一摁。
灭了。
“棋子的好处,”零号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手指上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泽在消退,“系统给了我一部分权限,用来维护阵法节点的。本来是让我修的,关也行。”
青丘把嘴里那句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问“你怎么不早点出来”,但想了想,没必要问——答案很明显,一个被改造过的棋子,暴露了就死,他得等到有人真正打进来,才能动。
“剩下的节点呢。”
“第五个我也有权限。”零号转身,往通道另一个方向走,“跟我来,顺路关了。”
他边走边说,步子不快,“但第六个不行。”
“为什么。”
“核心阵眼。”零号停了一步,回头看她,“那个节点的权限只在仙阁主自己手上,和他的命绑在一起的。要么他死,阵眼自动失活;要么有比他更高一级的法则,强行覆写他的权限锁。”
他又看了一眼震动传来的方向。
“你们那个头儿,能打赢他吗?”
青丘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这个答案她说了没用。陆尘修为渡劫后期,仙阁主玄仙巅峰,正面打赢的概率——她不算这种东西,算了影响心态。
零号也没等她回答,转回去继续走,“算了,先把第五个关了再说。”
他们往前走了大约二十丈。这段路上阵纹还在亮着,但灌能的强度明显在下降——两个节点没了,供能链路断了四成,整套阵法的运转效率已经开始往下掉。
第五节点在通道尽头的一处悬空平台上。
零号走过去,这次连手都没完全抬起来。食指点了一下节点边缘,光灭了。
和关灯一样。
青丘的最后那张符纸攥在手里,始终没用上。
她把这张符纸收回袖口。省下来了。
零号从平台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帽衫下摆飘了一下。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在那里,表情松了一瞬,然后又收了。
“五个灭了,”他说,“就剩最后一个。”
他转向青丘。
“这个你得让陆尘来。”
“核心阵眼和仙阁主命脉相连,他不死,那个节点就是活的。就算我有权限也碰不了——碰了等于碰仙阁主的命,他会知道,比我快。”
青丘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了,压下去。
“我传给他。”
“传吧。”零号往通道外面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震动还在继续,频率越来越快,“他打得还行吧——”
话没说完。
脚下的地面猛烈晃了一下。
不是阵法内部的震动,不是节点失活的余波——是整座诛仙台在抖。从底到顶,从外壁到核心通道,所有结构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阵纹的光在这一刻全部闪了一下,闪完之后亮度又降了一档。
墙壁上有碎屑落下来。
零号的脚步歪了半寸,扶了一下墙,站稳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个字,往上看了一眼,“谁炸的?”
青丘也在看。
灵胎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过来,很短,只有两个字——
“他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