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叹了口气：“我们前几天被炸了一次，刚转移到这儿。卫生员也牺牲了三个，现在伤员一批一批从前线下来，人手紧得很，快应付不过来了。”


    “我看到了。”刘德信点点头，“明天白天车队走不了，得等天黑，这段时间我继续帮忙。”


    “那可太好了。”李科长松了口气。


    第二天白天，车队隐蔽在山沟里，等天黑返程。


    刘德信没闲着，在医疗帐篷里帮了一整天。


    包扎、换药、处理冻伤，卫生员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搭把手。


    伤员很多，从前线下来的，冻伤的、枪伤的、炸伤的都有。


    条件有限，只能做最基本的处理，然后等着往后方转运。


    卫生员们都很感激，有空的时候还会跟他交流一些手法，互相学习。


    傍晚时分，太阳快落山了，张科长过来找他。


    “刘同志，天黑了我们就得返程，后勤基地那边还有下一批物资等着运。”张科长看了看他，“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刘德信还没开口，李同志从旁边走过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张科长：“老张，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今天夜里我得派一批物资去前沿阵地，同时前沿那边有批伤员要撤下来。”


    李同志解释道，“本来我打算自己去的，但这边实在走不开。”


    “我想让刘同志跟着去一趟，他会开车，还会包扎，路上能照看伤员，人手也多一个。去了交接完，他可以跟回程的队伍走，不耽误。”


    张科长看了看刘德信，又看了看李科长，犹豫了一下：“刘同志，你自己什么意思？”


    “我去。”刘德信想都没想。


    张科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那你跟着去。注意安全，别逞强，交接完就回来。”


    “明白。”


    李同志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辛苦了。夜里十点出发，你先歇会儿。前沿那边……比这儿还危险。”


    “我知道。”


    夜里十点，运输队准备出发。


    五辆卡车装满了弹药、粮食、药品，还有一批御寒物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刘德信上了头车，坐在副驾驶，跟着车队往前沿阵地去。


    从补给站到前沿，大约十几公里，但都是山路，崎岖难行，车开得很慢，摇摇晃晃的。


    夜色很浓，车灯不敢开，只能靠四周的白雪反光，盯着前面的卡车。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车轮轧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炮声，沉闷的像是打雷。


    刘德信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压压的山影。


    战场就在前面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车突然停了。


    刘德信探出头往前看，看见路边有几个人影。


    排长跳下车，带着两个战士，端着枪警惕地走过去。


    刘德信也跟着下了车。


    走近了才看清，路边躺着五六个伤员，有人靠着树，有人躺在担架上，脸色都很差。


    带队的是个班长，三十来岁，胳膊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脸上全是灰土。


    “同志，你们是去哪儿的？”班长看见车队，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准备去送物资。”排长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伤员，“你们这是……”


    “我们刚撤下来，要去后方补给站。”


    班长咬了咬牙，指着那几个躺着的伤员，“但有几个同志伤得重，走不动了，我们抬了五六个小时，实在抬不动了，在这儿歇会儿。”


    排长看了看伤员，又看了看车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车上装的都是物资，没法腾出车来送伤员，而且他们要赶时间把物资送到前线，天亮前必须到。


    刘德信走过去，蹲在一个伤员身边，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棉衣看了看。


    腿上中弹，绷带渗着暗红的血，已经冻在上面了。


    旁边一个伤员肩膀被炸伤，绷带包得很厚，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还有一个脸上烧伤，半边脸都肿了，眼睛都睁不开。


    伤得确实重。


    他站起来，转头对排长说：“排长，我带他们走小路回补给站。”


    排长一愣，抬起头看着他：“你一个人？”


    “我会包扎，能照看他们。”刘德信说，“从这边翻过去就是补给站，我带他们抄小路回去。你们继续送物资，两不耽误。”


    排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几个伤员，又看了看刘德信。


    山路复杂，天又黑，一个人带着几个重伤员，危险得很。


    但车队确实没法停下来，物资得按时送到。


    “行。”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给你派两个战士跟着。”


    他回头叫了两个年轻的战士过来，又从车上拿了急救包、几袋干粮和水递给刘德信：“小心点，路上注意隐蔽，别暴露目标。”


    “明白。”刘德信接过东西，挂在身上。


    车队重新启动，一辆接一辆开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刘德信和两个战士、那个班长，扶起那几个重伤员。


    能走的搀扶着，走不动的抬着，一行人慢慢走进了山林。


    小路确实近一些，翻过这座山，下山就是补给站。


    但小路更难走，都是山路，坑坑洼洼的，还有碎石，一脚踩空就可能摔下去。


    一个战士在前面探路，一个在后面压阵，刘德信在中间照看伤员。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突然，天上传来飞机引擎的声音。


    远远的，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隐蔽！”班长压低声音喊。


    所有人立刻停下，赶紧找地方躲。


    刘德信和战士们把伤员扶到树后、石头后，自己也趴下。


    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是米军的夜间侦察机，在山林上空盘旋，引擎轰鸣。


    飞机盘旋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准备飞走。


    但就在这时，一颗照明弹从天而降。


    “嗤——”


    照明弹在半空中炸开，整片山林瞬间亮如白昼。


    刘德信趴在地上，心往下一沉。


    照明弹慢慢飘下来，正好飘到他们这片区域，把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飞机发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