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说出“犁庭扫穴”四个字的时候，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在曙光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执行过。
以前遇到极端空岛，曙光岛的策略永远是“吃表面”。
靠近，吸能，刮一层资源，然后走。
从来没有把一座空岛从外到内全部掏空的先例。
更何况——七万米直径。
这不是路边捡到的小石头。
里面有三十倍于当前库存的雷属性晶石矿脉。
里面还有一头四百米体量的智慧生物。
周途的思维在这一刻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他不是在生气。
他在算账。
这头东西敢打他。
说明它觉得自己打得过。
觉得自己打得过的原因只有一个——它在那座空岛里太久了，积累了足够多的能量储备，所以有底气对路过的空岛发动斩首攻击。
它吃雷。
它用雷。
它周围那三十倍储量的雷属性晶石矿脉，就是它的粮仓。
粮仓越大，它越有底气。
这套逻辑反过来想就很简单。
把粮仓搬走。
它的底气就没了。
把矿脉掏空，把结晶层剥掉，把它赖以生存的雷属性环境从根子上抽干。
它就从一头有底气发动斩首攻击的捕食者，变成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周途不打算给它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出手就瞄准主控室的东西，不值得留。
留下它，等于在航线上放一颗定时炸弹。
曙光岛走了，下一个路过的小岛主呢？
附属联盟里那些连两千度高温都扛不住的破岛呢？
被它劈一道，直接全灭。
……
周途的指令发出去不到十秒，全岛进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作战模式。
把一座七万米直径的空岛，从外壳到核心，一块一块搬回曙光岛。
这件事在整个天空里从来没有人干过。
驳接小型空岛，抢一点边角料，刮几吨矿石——这是正常操作。
把一座七万直径的空岛肢解。
这是新的尝试。
曙光岛二十公里体量，五万多修士，三条工业产线全开，归一熔炉日夜运转。
这套系统每天都在喊饿。
原料永远不够。
附属联盟那些小岛主往上送的矿石，连归一熔炉一天产能的六分之一都喂不饱。
现在面前摆着三十倍库存的雷属性晶石矿脉。
摆着七万米空岛的岩体、金属层、结晶带。
摆着一整座空岛的骨架——这些东西拆碎了丢进熔炉，能让曙光岛的材料储备翻好几番。
不吃？
那才是犯罪。
而且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曙光岛马上要大规模输出防护模块。
火系、冰系、毒系、雷系。
四条产线同时铺开，原料消耗会呈指数级上升。
光靠自己挖和小弟送，远远跟不上产能需求。
这座雷暴空岛的矿脉，刚好是雷系产线的原料库。
吃了它，尤梦璃那条雷系产线的原材料问题直接解决。
一举两得。
三得。
还能验证一下曙光岛的工业体系在极限状态下的搬运能力。
闭关之前，他要知道这台机器能跑多快。
“沈青禾。”
“在。”
“这次行动你做总调度。”
沈青禾的平板已经打开了。
“何婉负责拆解方案和运输线路。”
“严凝负责压制区域的阵法封锁。”
“尤梦璃负责一件事。”
周途顿了一下。
“把那头四百米的东西拖出来。”
尤梦璃的通讯立刻接入。
“活捉还是打死？”
周途想了两秒。
活的雷属性智慧生物，对于白楚楚的研究有价值。
对于尤梦璃主导的雷系模块也有参考意义。
但它刚才瞄准主控室开了一炮。
这种东西留着，不确定性太大。
“先消耗它的战斗力。”
“等它打不动了再说活捉的事。”
“能活就活。不能活，别勉强。”
尤梦璃回了一个字。
“好。”
周途转向全息屏。
腾龙已经把雷暴空岛的三维模型渲染出来了。
七万米直径的球体。
外层是密集的雷云团。
中层是厚达几千米的矿化岩层。
内核三万米深处，那头雷兽盘踞在矿脉最密集的区域。
要拆这座岛，第一步不是动手。
第一步是让那头东西把手里的牌打光。
它刚才那一道定向雷击的能量值，腾龙已经算出来了。
相当于一个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种级别的攻击它能打几发？
十发？二十发？
不管几发。
打光了，它就是砧板上的肉。
“第一阶段。”周途的手指在全息屏上画了个圈。
“派诱饵进去。”
“让它打。”
“让它把家底全亮出来。”
何婉那边已经在算了。
“小空军团出动多少？”
“一千台。”周途报了个数。
“分三批。每批之间间隔两分钟。”
“第一批三百台，全是空壳，不带采集模块。纯挨打用的。”
何婉的笔在终端上飞速划动。
“第二批呢？”
“活体炮灰。”
白楚楚接上话。
“我有四千头废弃克隆兽可以调用。”
“先送五百头进去。”
周途点头。
五百头克隆兽冲进去，雷兽会怎么反应？
大面积扫射。
扫射就要消耗储备。
每一道雷打出去，它的粮仓就少一口。
“第三批——”
严凝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魔法先遣阵盘。”
她没等周途分配就自己报了方案。
“我准备了三十六面移动阵盘，可以在雷暴环境中维持十五分钟。”
“进去之后干什么？”
“记录它每次攻击的能量频谱和衰减曲线。”
“这些数据是判断它还剩多少家底的关键。”
周途的手从全息屏上收回来。
三路并进。
机械挨打。
生物消耗。
魔法测算。
和当初探索超能能量空岛时的思路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次是探路。
这次是灭岛。
空岛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战斗，而是比拼的后勤补给和物资消耗。
“动手。”
第一批三百台空壳小空脱离曙光岛甲板，向雷暴空岛核心区俯冲。
它们刚穿过第一层雷云带。
三道金色闪电同时劈下来。
砰。砰。砰。
三台小空瞬间气化。
连碎片都没留下。
三台小空被劈成气体，前后不超过零点三秒。
腾龙的数据实时回传。
【第一波攻击：三道定向雷击。】
【单道能量值与攻击主控室时相当。】
【目标选择精准，优先命中前排单位。】
周途看着屏幕上消失的三个光点。
它反应很快。
打得很准。
而且三道同时释放——说明它的瞬时输出上限不止一发。
剩下的两百九十七台小空继续往里冲。
没有减速。
没有规避。
这些空壳本来就是用来挨打的。
它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让那头雷兽继续开火。
第四秒。又是五道雷。
五台小空消失。
第七秒。八道。
第十一秒。十二道。
周途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声地敲着节奏。
它在加量。
前三秒三道，后面迅速提升到单次十二道。
说明前几发是试探。
确认目标没有反击能力之后，它开始放开火力。
越放开越好。
“严凝，频谱衰减数据出来了没？”
“正在跑。”严凝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批数据需要至少二十次攻击样本。”
周途没有催。
他继续看屏幕。
第一批三百台小空在第四十秒内被清光了。
三百台，四十秒。
平均每秒七点五道雷击。
这个火力密度已经超过了大部分金丹修士的持续输出能力。
但周途一点不慌。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
火力越猛，消耗越快。
“第二批，放。”
五百头克隆兽从生物区弹射舱冲出去。
这些东西没有智商。
没有痛觉。
只有一个写在基因里的指令——往前跑。
往有能量波动的地方跑。
五百头肉块冲进雷云层的画面，说不上壮观。
只有密度。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躯体在雷光中翻滚前进。
雷兽的反应比第一批还快。
面状扫射。
不再是一道一道的精准打击，而是扇形范围的雷幕覆盖。
一扫一片。
克隆兽成排倒下。
身体在高温电弧中膨胀、爆裂、焦化。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蛋白质燃烧的混合气味。
白楚楚的终端上跳着数字。
“第一分钟，损失一百二十头。”
“第二分钟，损失八十七头。”
周途抓住了这个变化。
第一分钟一百二十。第二分钟八十七。
打击量在下降。
不是因为克隆兽变少了——第二分钟里冲进攻击范围的数量跟第一分钟差不多。
是它的输出在衰减。
“严凝！”
“看到了！”严凝那边传来阵盘嗡鸣的声音。“频谱衰减率百分之十四！”
“第三批阵盘已经进入测算位置。”
“当前数据模型预估——它的能量储备剩余百分之六十八。”
百分之六十八。
打了两分钟，消耗了三成多。
周途在心里快速换算。
它的总储备量大概够全力输出六分钟。
六分钟之后，要么降低火力密度拖时间，要么直接断电。
“加大投入。”
周途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白楚楚，剩下三千五百头克隆兽全部放出去。”
白楚楚愣了半秒。
“全部？”
“一次性灌进去。”
“三千五百头同时冲击，它要么全力输出把自己打空，要么放弃外围收缩防守。”
“不管哪种，我都能要它的命。”
白楚楚的手指在终端上按下释放键。
弹射舱的闸门全开。
三千五百头克隆兽在两秒内全部脱离空岛。
灰白色的浪潮涌向雷暴空岛内部。
数量太多了。
画面上甚至形成了一条连续不断的“肉河”。
雷兽疯了。
金色闪电从空岛内部三万米深处不要命地往外喷。
扇形扫射变成了球形覆盖。
整座雷暴空岛的外层雷云被它自己的攻击搅得支离破碎。
严凝的声音突然拔高。
“衰减率飙升！”
“百分之二十八！”
“百分之四十一！”
“它在透支矿脉储备！直接从周围晶石矿里抽能量补充攻击！”
周途的手指停住了。
它在吃自己的粮仓。
用矿脉里的雷属性晶石给自己续命。
这等于是拿存款打仗。
越打越穷。
“好事。”周途的声音没有波动。
“它每吃一块矿石，我就少挖一块。”
“但矿石被它转化成雷电打出来之后，能量不会凭空消失。”
“严凝，那些被打散的雷电能量去哪了？”
严凝回答极快。
“扩散在空岛内部空间中。”
“浓度在上升。”
“如果我在外围布置吸能阵——”
“布。”
周途不等她说完就批了。
“它打出来多少，你就吃回来多少。”
“它用矿石打我的克隆兽，我把打出来的能量再存回曙光岛。”
“绕了一圈，矿还是我的。”
严凝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岛主，这笔账算得太缺德了。”
第六分钟。
雷兽的攻击频率从每秒十二道降到了每秒三道。
第七分钟。
每秒一道。
第八分钟。
停了。
三万米深处那个光点还在。
但它不再释放任何攻击性的能量波动。
腾龙的分析报告弹出来。
【目标生物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九。】
【周围矿脉被大量抽取，空洞化面积扩大百分之四十七。】
【目标进入蛰伏状态，疑似在保存最后的能量维持生命体征。】
周途看着这份报告。
八分钟。
从全力输出到油尽灯枯，只用了八分钟。
代价是三千多头克隆兽和三百台空壳小空。
克隆兽生物区一天能补回来五百头。
小空何婉的产线半天就能出三百台。
它呢？
它周围的矿脉被自己抽空了将近一半。
这些矿石变成雷电打出来，又被严凝的吸能阵吃了回去。
等于曙光岛用几千头废弃肉和一批空壳铁皮，换了近一半矿脉的能量回来。
这笔生意赚麻了。
“尤梦璃，进去。”
“收到。”
尤梦璃的身影从空岛前端甲板上消失。
金色修为光芒破开残余的雷云层，直插三万米深处。
三十秒后，通讯里传来她的声音。
“找到了。”
“四百米长，全身覆盖雷属性鳞片。”
“现在缩成一团，不动了。”
“活的？”
“活的，勉强。”
周途没有犹豫。
“拖出来，关进隔离区。”
“生物区准备最高级别收容。”
“如果它在拖拽过程中反抗，强度超过承受范围。”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