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闭关第三天。
沈青禾坐在主控室副指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
左边是物资处理进度。
中间是各区巡查日报。
右边是白晓信息部门推送的舆情摘要。
她的手指停在右边那块屏上。
“岛主”这个关键词的民间提及频次，过去四十八小时上涨了百分之三百二十。
正常波动范围是百分之十到十五。
沈青禾点开具体样本。
机械区宿舍楼，凌晨聊天记录：“你说岛主到底长啥样？有人见过没？”
生物区食堂午饭对话：“我隔壁组的老陈来了半年，一次没碰上过。”
魔法区修炼场休息区：“别说见了，声音都没听过，全是文字批示。”
单独看，每一条都正常。
五万多人的大岛，底层没见过最高管理者，任何组织都一样。
但话题不会无缘无故集中爆发。
沈青禾调出传播曲线。
不是缓慢上升再回落。
是在四十六小时前的某个节点，突然冒出十几个密集的起始源。
几乎同时。
这不是自然扩散。
沈青禾的拇指按在平板边框上，指甲微发白。
她在心里做排除法。
第一种可能：巧合。某人随口聊了一句，传开了。
数据不支持，自然传播不是这个曲线形状。
第二种可能：有人知道了周途闭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绷了一下。
知道闭关消息的人不超过十个。
每一个她都信得过。
但“信得过”不是防火墙。
万一是无意的行为泄露？
周途三天没出现在中央别墅区附近。
密室的灵力屏障启动，周围能量波动产生了微弱变化。
某个人的排班被调整，时间点恰好和闭关重合。
这些细节单独看什么都说明不了。
拼在一起，有心人能猜出东西。
沈青禾的思维从来不会在“应该没事”这四个字上停下。
她做事的逻辑和周途一样——排除最坏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才叫“没事”。
现在她排除不了。
第三种可能：和闭关无关，纯粹是底层的好奇心被某种因素激发了。
但什么因素？
五个月来都没人关心岛主长什么样，偏这三天集中爆发？
时间点太巧了。
沈青禾打开白晓晓的频道。
“舆情溯源，相关话题，全部传播路径。”
“我要最早的源头。”
白晓晓回复很快。
“给我两个小时。”
沈青禾关掉通讯。
主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周途的椅子空着，那件外套还挂在椅背上。
三天。
才三天就有东西冒出来了。
她不慌。
但她的判断很清晰——这件事如果不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清楚，哪怕只是误会，也必须当真来处理。
周途把岛交给她的时候，没有说“遇事再处理”。
他说的是“按部就班”。
按部就班的前提，是所有变量都在可控范围内。
现在有一个变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跳了。
两小时十七分后。
白晓晓把报告推到了她的屏幕上。
三十七页。
沈青禾直接翻到最后。
红色标注。
一个名字。
陆川。
魔法区，战斗小队成员。
筑基后期。
上岛五个月。
白晓晓在末尾批注了一行字。
“十三条独立传播链，追到底层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不是他自己说的，但每一个最先开聊的人，过去一周都和他有过接触。”
沈青禾的手指悬在这个名字上方。
筑基后期？
修炼速度评级s。
贡献点全岛前百分之三。
他想见岛主？
还是在让别人替他问这个问题？
沈青禾没有声张。
她把陆川的完整档案从数据库里调了出来。
三号评估表。
上岛时的心理测试。
每月修炼进度报告。
小队队长的评语，日常消费记录，社交活动轨迹。
每一项她都看了。
男，二十六岁。
上岛前是某座中型空岛的普通修士，那座岛在一次驳接事故中解体。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被曙光岛收容后，通过标准流程入岛。
评估表上写着服从意识强，无不良记录，修炼天赋极高。
五个月的修炼速度曲线摆在屏幕上。
沈青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陆川入岛的时候是筑基中期。
五个月后的今天，他站在筑基后期的顶端。
距离巅峰，只差一口气。
这个速度放在全岛五万多人里排第几？
白晓晓的数据给出了答案——前十二名。
前十二名里面，其余十一个人要么是核心层的队长级别，要么有特殊资源倾斜。
陆川没有。
他吃的是标准配给，用的是公共修炼室，做的是战斗小队的日常任务。
全靠自己卷上来的。
沈青禾把修炼曲线放大，找那个即将突破的节点。
按照当前速度推算，他大概还有四到七天就会触碰筑基巅峰的门槛。
四到七天。
恰好在周途闭关期间。
沈青禾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是表面逻辑。
一个修炼速度极快的普通修士，即将迎来重大突破。
突破前想见岛主，可能是想要申请额外资源。
可能是想展示自己的价值换取更好的待遇。
可能纯粹想混个脸熟。
这些理由都合理，但都解释不了为什么要通过“让别人讨论”的方式间接传达。
直接提申请不就完了？
空岛有正规渠道。
贡献点够高的人可以递交面见申请。
陆川贡献点排名前百分之三，他完全有资格走正规流程。
但他没走。
第二遍是深层逻辑。
他不是要见岛主。
他是在测试“能不能见到岛主”。
两件事，天差地别。
前者是请求，后者是试探。
沈青禾坐直了身子。
第三遍是最坏的推演。
一个修炼天赋极高的人，五个月内从中期冲到后期巅峰。
在即将再次突破的前夕，开始暗中散布“岛主不存在”的疑问。
如果这个疑问扩散得足够广——
不，不对。
沈青禾摇了摇头。
他不可能在五万人的空岛上搞事。
体系在这里摆着。
五行小队的组织架构决定了，任何个人都不可能对抗集体。
那他到底图什么？
沈青禾翻开社交活动轨迹。
这份数据让她的表情变了。
陆川过去一个月的社交范围，横跨三个区域。
机械区的锻造工坊，他去了七次——理由是定制武器。
生物区的养殖场，他去了四次——理由是采购超凡食材补充修炼消耗。
魔法区本身就是他的驻地。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和人聊天。
不是那种目的明确的聊天，而是随意的、自然的社交。
食堂里搭个话。
修炼场外面递根烟。
任务结束后叫两个人一起去酒馆坐。
沈青禾数了一下。
过去三十天，和陆川产生过直接社交接触的人数一百四十七人。
分布在空岛的三个大区。
涵盖了普通修士、小队副手、后勤人员等多个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