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在空岛上生活五个月的人，全都明白。
陆川跟着五个人走出了修炼室。
走廊上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没人多嘴。
空岛上被巡查队带走的人，偶尔有。
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同一个 管好自己。
从三号修炼场到空岛监狱区，步行需要二十分钟。
陆川走了全程。
路上他没有说话，没有挣扎，没有回头。
表情始终平静。
监狱区的铁门在他面前打开。
里面灯光灰暗，走廊两侧是密封的隔离间。
每间门口有一块电子屏，上面显示着编号和关押时间。
有些数字已经跳了几百天。
陆川被推进了b-17号隔离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四面墙壁上刻着禁灵纹，体内的灵力被压得几乎感受不到。
他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坐了下来。
隔离间里什么都没有。
一张石板床。
一个水龙头。
一盏永远不会关的白色灯。
陆川的后背靠在墙上。
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弧度很轻微。
但确实往上翘了一下。
沈青禾在陆川被关进b-17号的三分钟后收到了确认信息。
她没有松气。
人进去了，事情才刚开始。
陆川是核心。
但那一百四十七个被他接触过的人呢？
十一个传播源呢？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被无意裹挟的？
有多少是主动配合的？
沈青禾重新打开白晓发来的三十七页报告，把那十一个传播源的档案全部拉了出来。
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机械区坯料切割工，上岛两个月，修士期中阶。和陆川在食堂吃过两次饭。聊天记录显示他是第一个在宿舍群里问“岛主长什么样”的人。
第二个，生物区养殖场饲养员，上岛三个月，修士期后期。陆川去养殖场买食材的时候和他聊过天，聊了十五分钟。两天后他在工位上和同事说“听说岛主很少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沈青禾把十一个人的资料全部看完。
没有一个人的行为构成“主动散布不利信息”的程度。
他们只是被陆川引导了话题方向，然后在日常社交中自然地传播了出去。
这就是陆川聪明的地方。
他自己一句敏感的话都没说过。
所有的“问题”都是别人嘴里蹦出来的。
如果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处理，这十一个人全部送监狱也说得过去。
但沈青禾没有这么干。
她和周途之间有一个关键区别 她会算政治账。
一次性送进去十二个人，动静太大。
五万多人的空岛，消息传播的速度比灵力还快。
今天b区修炼场的陆川被抓了。
如果明天十一个人同时消失……
人心会慌。
不是怕空岛出问题。
是怕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进去。
这种恐惧扩散开来，比陆川散布的那些试探性言论危害更大。
沈青禾把十一个人的名字从红色标注改成了黄色。
黄色代表 监控，不动。
他们不是主犯。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打掉陆川一个人就够了。
头断了，身体自己会散。
那一百四十七人呢？
沈青禾翻了翻他们的贡献点数据和社交活跃度。
正常人。
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纯粹的普通修士，和陆川的接触不超过三次。
不需要处理。
让他们自然遗忘就行。
人的记忆很短。
三天前还在讨论“岛主到底存不存在”的人，今天发现贡献点到账了、配额没变、食堂照常开饭，他们就会把那个问题丢进脑后。
沈青禾做完判断，在平板上写下最终处置方案。
陆川 关押。
等岛主回来再审。
投了这么多资源，她也不可能将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弄死。
有时候只要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
那就解决了问题。
沈青禾没有去监狱。
她不需要去。
陆川关进b-17号的第四个小时，白晓推送了一份新的数据报告。
“岛主”相关话题的民间讨论热度，已经从峰值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七。
没有人发通告。
没有人出面辟谣。
仅仅是话题的源头消失了，传播链就自己断了。
人的注意力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今天还在讨论岛主存不存在的人，明天发现食堂新出了红烧灵兽排骨，话题就变成了“下周谁攒够贡献点去高级酒馆”。
沈青禾把这组数据归档，标记为“已处理”。
但她在平板上多写了一行备注。
陆川的目的，尚未确认。
她不急。
人已经在手里了。
什么时候审，怎么审，全看周途回来之后的判断。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在周途闭关期间，不让任何变量失控。
第二天。
b-17号隔离间。
陆川靠在墙上，数灯泡闪烁的频率。
七秒一次。
很规律。
这是他进来之后唯一能获取的外部信息。
禁灵纹把他体内的灵力压得死的，连第一百次循环都跑不起来。
筑基后期巅峰的修为被锁在经脉里，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查员例行检查的节奏。
太轻了。
穿高跟鞋的。
门打开。
沈青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平板。
她没有进去。
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巡查！”
沈青禾没回答。
她低头翻了一页平板上的内容，表情很平淡。
陆川从墙上坐直了身子。
“我犯了什么事？”
“到现在没有人告诉我理由。”
“你们就这么把人抓进来？”
沈青禾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一百四十七个人。”
“三十天。”
“三个区域。”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
“十三条独立传播链。”
“起始源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陆川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脊背从墙上离开了两厘米。
沈青禾注意到了。
她不需要对方承认什么。
数据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陆川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一个筑基修士，没打人没偷东西没违规。”
“你们就这么随便羁押？”
“空岛还有没有法律，有没有王法？”
沈青禾把平板收起来，夹在腋下。
她笑了一下。
“空岛一直都是独裁，有时候并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