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连忙招过一个工匠：


    “将这种杯子弄得厚实一些，制成六寸高，内容一拳大小，杯身改成桶装，杯口略小于杯身！”


    “好嘞！”


    几个工匠也不问原由，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沈有三不知道提过多少回了，早习以为常。


    要将玻璃杯加厚也不是什么难事，尺寸也不问题。


    这些工匠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只睁一只眼就能弄出来。


    约摸一柱香的工夫，数个广口玻璃瓶便呈在了冷却的架子上。


    待得彻底凉了，姜远拿过一个玻璃瓶仔细打量一番，喜道：“就是这玩意！”


    玻璃匠们也不明白，姜远为何这么高兴。


    在他们看来，这杯子太过厚实且重，制法却比那些鱼虫鸟兽容易多了，能卖得上价么。


    不过，这些不是他们所关心的，只要东家高兴，什么都好说。


    “好东西啊。”


    姜远咂着嘴，念念有词：“有了这种东西，我大周水军可一往无前。”


    姜远如此欢喜，也是大有原因的。


    大周已造出了明轮船，这意味着以后可以长期在海上作战，一出港可能数月不会靠岸。


    但这里面就有一个要命的问题，船可以数月不靠岸，但人却是不行的。


    船上携带的粮食，谷物类储存得当，或许能保数月不腐坏，但其他食物就不一定了。


    如若将咸菜等食品以罐头的方式保存，密封得好的话，数年都不会有问题。


    同时，还能制一些果脯、腌肉类罐头带上船储存，能应对极端情况。


    比如迷失航向后，船上的谷类食物耗尽，罐头可以应急。


    除了大周的水军可以大量携带，步卒也未尝不可。


    只需将罐头瓶做小一些，出征时，每人发上两罐咸菜罐头，可大量补充盐份的同时，还能有效恢复体力。


    虽然现在大周的精盐已经人人吃得起，早已不似前那般，将士出征靠舔醋布补盐份的年月了。


    但有咸菜，也好过单靠精盐兑水喝来得好。


    后勤粮草保障的队伍，同样也可以大量携带其他种类的罐头。


    试想一下，能在作战前线，吃上家乡风味的食物，将士们的士气如何能不高。


    除开军用价值，罐头这东西，若落在沈有三手里，不知道又要被他卖出多少银钱来。


    大周没有大棚技术，但罐头可以将一些水果，保存到它们不该出现的季节。


    下大雪的天，拿一罐枇杷出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们将这种罐子先制百十个，我过几天就要。”


    姜远扔下一句话，提着四个罐头瓶兴冲冲的，去找周小鱼夫妻去了。


    到得周小鱼家，周小鱼正在涮洗今日刚买回来的那几口大缸。


    云娘则在院子里摘芥菜，这些芥菜便是做咸菜的原料。


    “姜兄来了啊！”


    周小鱼云娘一愣，刚在市场口与姜远分别不过大半个时辰，姜远便找上了门。


    看姜远那神情，又急又喜，却是不知道他为何而来。


    姜远也不多废话：“周兄，你家除了会腌咸菜，还会弄别的不？”


    周小鱼摸了摸脑袋：“姜兄想要腌什么？”


    姜远道 ：“比如果脯，腌肉，能放很久的那种。”


    周小鱼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祖上倒是会这些手艺的，但我没有动手弄过。


    秘方倒是传了下来，不过到了我祖父那代，我家就没一个识字的了。


    再者家中又穷苦，就是识字，也买不起那些材料。


    只有这腌咸菜的法子传了下来。”


    姜远眼睛一亮：“你还有秘方？在哪？”


    周小鱼闻言，连忙回屋，从一个包裹里翻出一本破烂发黄的册子来，毫不犹豫的递给姜远。


    姜远小心翼翼的翻开这本，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烂掉的手写秘方。


    见得上面果然记载了许多制果脯、腌肉的法门。


    “周兄，你祖籍丰州？”


    姜远惊讶的问道，他看见册子的末页，写着大坤五年，丰州周记字样。


    这还是前朝的册子，差不多两百年了。


    周小鱼尴尬的笑了声：“我也不知道，据我祖父说，他老人家一出生就在泷河县周家村。”


    姜远翻着这本‘文物’一般都是册子，笑道：


    “周兄，你家祖上了不得啊，还是个富商。”


    周小鱼听得姜远这般说，笑道：“我祖父说，我家祖上就是个卖咸菜的，富商不富商的却是没说。”


    “这册子上记载，丰州乃至沿海之地，常有海船出海，你家的先祖制各种果脯肉类，贬给商船以食用。


    你家先祖开的商号，叫周记商行，店面三十余间，地一千七百亩，大船五艘，小船九艘，这不是富商是啥？”


    周小鱼听得瞪大了眼睛：“我家先祖还这么阔过？”


    姜远有点替周小鱼惋惜：“这正所谓，谁家祖上不曾富过，若是你家祖上不没落，你还是个大少爷。”


    周小鱼却没有什么难过，毕竟二百年前的事了，离他太过久远，笑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托兄弟你的福，我与云娘在这里挣些温饱，也便知足了。”


    姜远思索了一番：“周兄，你祖上既是富商，也传下来这么多手艺。


    你有没有兴趣，将你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再发扬光大？”


    周小鱼愣了愣，随即摇头道：


    “姜兄，你也知道我不识字，祖传秘方在我手上如同废纸。


    如果这秘方你用得着，尽可拿去便是。”


    姜远摆手道：“你家的秘方，我怎可要。”


    周小鱼正色道：“姜兄不必如此言说，你给我夫妻在此安家，又给谋生之路，一本秘方算不得甚。”


    姜远也正色道：“这本秘方上的东西，我的确需要，但东西还是你的。


    这样，你不识字没有关系，我念给你听，你用脑子记，看你能记多少。


    若你记得住，我需要你来帮我制一些东西，做得好了，要复你家先祖荣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小鱼眼睛一亮：“姜兄，需要我怎么帮你？复不复祖上的荣光且先不说。


    只要能帮到你，兄弟我绝无二话！”


    “敞亮！”


    姜远一拍周小鱼的肩头：“事不宜迟，我现在念秘方，你夫妻来记。”


    “好！”周小鱼用力点点头。


    一整个下午，姜远都在念那本册子上的秘方，周小鱼与云娘用脑子记。


    事实证明，周小鱼虽不识字，但脑瓜子的确好使。


    姜远将每样秘方念了上两遍，周小鱼便能倒背，云娘也点头表示记下了。


    天色渐黑，云娘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又去市场打了一角酒来招待姜远。


    周小鱼与姜远坐在院里，一边饮酒一边闲聊。


    “周兄，看见我拿来的这几个玻璃罐子了么？”


    姜远将罐头瓶放在桌上：“你将腌好的那什么咸菜、果脯、腌肉，统统给我装进这里边。”


    周小鱼拿过一个罐头瓶，惊声道：


    “姜兄，这琉璃瓶可比咸菜值钱，这一个怕不是能换千斤咸菜了！”


    姜远夹了颗黄豆扔嘴里：“这玻璃罐子多的是，现在值钱，以后就不值了，拿来做罐头正好。”


    周小鱼目光还在玻璃瓶上：“姜兄，不管腌什么，陶罐足矣，何需用这个？”


    姜远解释道：“自家用的话，陶罐也行，但陶罐气密性不足，无法长期存储。


    那腌咸菜的缸子，你不也还得用水来淹住缸口，防它跑气么？”


    周小鱼祖传腌咸菜，姜远说的话他倒是一听就懂了，跟着点了点头。


    姜远继续说道：“你那祖传秘方也得改良，这个你要怎么弄我不管，我也不会。


    反正，就是要能长期储存，里面的东西至少一年不能坏，这与你的手艺有关。


    至于密封，我派几个学格物的学子来帮你，你们一起探讨。”


    周小鱼点了点头，又道：“姜兄，秘方上的东西，我都已记住，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好了送过去就行，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姜远笑道：“这种罐头有大用，不是只满足我那点嘴馋。


    你弄这东西，我会专门给你调拨银钱，随便你怎么折腾。


    你那咸菜铺也可以弄，但你得先以我这个为主。”


    周小鱼连忙摆手：“姜兄不必调拨银钱，我一边卖咸菜，一边弄这叫罐头的事物就行。”


    姜远正色道：“周兄，你这不是在给我制，而是…按格物书院的规矩，任何一个研究小组，都是有经费的。


    我给你按书院的规矩来算。”


    周小鱼也听不懂什么研究小组，但听得姜远给他按书院的规矩来算，心下感激不已。


    毕竟他也只是记下了秘方，从没有动手弄过咸菜以外的东西。


    那些什么果脯罐头，腌肉罐头肯定要试制的，耗材绝对要用上不少，这是要花钱的。


    姜远又道：“周兄，你切记好，一旦你弄成功了，这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所能得到的银钱以百万计。”


    周小鱼听得心潮澎湃，他虽然还不知道那百万计的银钱从哪来，但相信姜远绝不会骗他。


    只要跟着姜远干就行，其他的都可以先不管。


    周小鱼举了酒杯：“姜兄，我夫妻也不指望大富大贵，但姜兄怎么说，我夫妻就怎么做！”


    “干！”


    姜远举了杯与周小鱼碰了杯，将杯中的水酒一饮而尽，交待道：


    “所需的玻璃罐，我会让人多送些来，如果不够用，你去找胖四就行。”


    随后姜远又与周小鱼聊了些细节，让他尽量改进秘方，不求罐头的味道多好，只求长期保存。


    毕竟味道好不好没关系，能放，能吃、能活命，才是关键。


    正事聊完了，姜远也不做多留，还得立即回书院，找几个物理要义学得比较优异的学子，来帮助周小鱼解决密封问题。


    至于杀菌什么的，这个就简单了，像煮菌种一样，大火烧水将罐头扔进去煮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