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g的经理觉得reese的商业价值已经见顶。”江嘉明声音嘲讽,“不如趁着现在高位套现,把她卖给那些急需流量的队伍,换一笔丰厚的转会费,顺便用低薪提拔几个青训生。这笔账,他们算得很精。”
这就是资本。
在资本的眼里,没有非卖品,只有不够高的价码。
选手的冠军梦,在财务报表的盈亏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她想走。”谢无争得出了结论。
“她不想走,但不得不走。”江嘉明端起那杯冰美式,“一个想拿冠军的狙击手,如果队伍连赢的欲望都没有了,她留下来只是在浪费时间。”
谢无争理解这种感觉,那种看着队伍一点点烂掉,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他曾经也体验过。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ys接手?”谢无争转头看向江嘉明。
江嘉明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正在舞台上激战的林锋:“ys现在的阵容很稳,韩游的合同虽然快到期了,但他续约的意愿并不是没有。我只是作为一个经理,在关注转会市场的动向。”
舞台上,第一局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红队在林锋和reese的带领下,展现出了极大的压制力。
“a大给火了,进不去。”卫星在蓝队的语音频道里喊道,他操控的角色刚刚探出一个头,就被reese的重狙擦破了防弹衣,血条掉了一截。
“他们防线拉得很开。”穆雪松盯着小地图,“scope,中路能抽一枪吗?把他们的火力吸引过去。”
“我试试。”scope架着连狙,在中路连接处的一个废弃油桶后慢慢移动准星。
但红队根本不给他们拉扯的空间。
林锋没有在包点死守,他切着匕首,利用集装箱的高低差,直接绕到了b通的侧翼。
“b通外面有脚步。”林锋在红队语音里报点,“两个。我拉枪线,reese你架好。”
“收到。”reese的重狙已经瞄准了b通的出口。
林锋直接从集装箱上方跳下,落地瞬间突击步枪已经开火。
哒哒哒!
正在b通外围试图寻找突破口的东明和另一名蓝队队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卧槽!林儿从天而降了!”东明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翻滚。
但他退后的路线上,reese的狙击枪子弹已经到了。
砰!
一枪双响。
东明和那名队员瞬间倒地。
“漂亮!”解说拍案叫绝,“abyss的拉枪线和reese的补枪配合得天衣无缝!”
蓝队的进攻节奏彻底崩盘。
穆雪松试图在残局中力挽狂澜,但在林锋的贴脸压枪面前,一切战术都无能为力。
第一局,红队以9:3的大比分轻松拿下。
“这没法玩啊。”东明摘下耳机,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林儿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打个娱乐赛至于这么狠吗?”
卫星白了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他?在他字典里有娱乐赛这三个字吗?”
穆雪松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下一局我们选图,选三个小点的。”
短暂的局间休息结束。
第二局,蓝队选择了【雨巷】。
“他们想打近战。”谢无争看着大屏幕上的地图加载界面,“这张图对reese不友好。”
江嘉明点点头:“雪松脑子转得很快。在枪法劣势下,利用地形压缩交火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比赛开始。
红队防守,蓝队进攻。
这一次,蓝队没有再像上一局那样犹豫不决。
“买满道具。”穆雪松的指令干脆利落,“中路,烟雾弹封满。东明哥,带上你的霰弹枪,我们直接冲a点。”
倒计时归零。
五颗烟雾弹落在中路和a小道的交界处,白色的浓烟瞬间将雨巷切割成了几个独立的盲区。
“这烟封得够绝的。”tank扛着轻机枪,在a大门外进退两难,“我看不见人。”
“别急。”林锋蹲在一个青石板台阶后,“听声音。”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脚步声,但有些动静是藏不住的。
“a点,进人了。”林锋拉出掩体,盲扫了一梭子。
但蓝队这次是有备而来。
卫星在林锋开枪的瞬间,一颗震荡雷反弹扔到了林锋的脚下。
轰!
林锋的屏幕瞬间模糊,耳鸣声响起。
“我冲了!”东明大吼一声,端着霰弹枪从烟雾中杀出。
距离太近了。
林锋在视线模糊的状态下强行反击,换掉了东明半管血,但最终还是被霰弹枪近距离喷倒。
“卧槽!我单杀林儿了!!!”东明在隔音房里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举向天空,“录下来没有!导播快给我切特写!我要把这段视频刻成光盘传给我的重孙子!”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卫星在旁边一脚踹在东明的椅子上:“坐下!别丢人现眼了!赶紧下包!”
失去了林锋这个正面最强火力点,红队在雨巷这种狭窄地形里的防守变得捉襟见肘。
reese的大狙根本找不到开镜的机会,被穆雪松和scope联手逼到了死角,最终被手雷炸死。
第二局,蓝队凭借着“不讲理”的道具覆盖和近战拼抢,奇迹般地扳回了一局。
比分定格在9:7。
第三局。
决胜局。
地图随机:【荒野小镇】。
“又到了这张破图。”东明看到地图加载界面,哀嚎了一声,“全是木板,穿墙流的噩梦。”
“别慌。”穆雪松深吸一口气,“跟他们耗时间。”
但红队显然不想跟他们耗。
或者说,林锋不想耗了。
比赛一开始,林锋没有买常规的突击步枪,而是起了一把射速极快的微冲。
“他拿微冲干什么?”卫星皱眉。
下一秒,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林锋根本没有走常规的进攻路线,他利用荒野小镇复杂的废弃房屋结构,从出生点直接翻上了一个破烂的屋顶,然后像个刺客一样,在屋顶之间跳跃穿梭。
“他在天上!”scope抬起枪口。
但林锋的速度太快了,他从天而降,直接落入了b点防守的腹地。
哒哒哒哒!
东明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屏幕就灰了。
紧接着是试图补枪的卫星。
双杀!
“这怎么防?!”东明看着死亡回放,无能狂怒,“他是不是在针对我?上一把单杀了他,这把他就来寻仇了!”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卫星面无表情。
林锋凭借着不讲道理的个人能力,强行撕开了蓝队的防线。
reese的大狙在后方稳稳地收割着残局。
第三局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
9:4。
红队以2:1的总比分,拿下了全明星正赛的胜利。
屏幕上爆出金色的“victory”。
全场灯光亮起,彩带飘落。
虽然只是一场娱乐赛,但场馆内的气氛依然热烈。
红队队员从隔音房里走出来,来到舞台中央。
蓝队队员也走了过来。
握手环节。
林锋走到东明面前。
东明双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林儿,你太狠了。那波从天而降,你敢说你不是在打击报复?”
林锋伸出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东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算你狠!晚上吃饭你必须自罚三杯!”
“我喝水。”林锋抽出手,走向下一个。
走到穆雪松面前时,林锋停顿了一下。
“第二局指挥得不错。”林锋难得地夸了一句。
穆雪松受宠若惊,脸瞬间红了,连连点头:“谢谢林神。还是有很多失误。”
握完手,大家在舞台上合影留念。
谢无争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配合着举起奖杯的林锋,拿出了手机,他点开相机,没有调焦距,也没有找角度,就那么随意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舞台的光线有些过曝,林锋的脸有些模糊。
谢无争把照片保存,收起手机。
“走吧。”江嘉明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小张说餐厅已经定好了。”
“去哪吃?”谢无争跟着站起来。
“海岛特色,冬阴功汤,海鲜大排档。”江嘉明笑了笑,“东明点名要吃的。”
半小时后。
一家装潢充满热带风情的泰式海鲜餐厅里。
ys全员,加上被强行拉来“蹭饭”的reese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其他战队选手,挤满了两个大圆桌。
“来来来!为了庆祝全明星圆满结束!干杯!”
东明举着一杯装满冰块的可乐,站起来大声张罗。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锋坐在谢无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大麦茶,看了一眼那锅红彤彤的冬阴功汤,眉头皱了一下。
谢无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想吃?”谢无争拿起公筷。
“太酸。”林锋收回视线,夹了一块面前的清蒸石斑鱼,“而且这汤看着就很辣。”
“海鲜是新鲜的。”谢无争用公筷从白灼虾的盘子里夹了几个大虾,放在自己的空碗里,剥好虾仁放进了林锋的骨碟里。
坐在对面的reese正艰难地和一只带壳的螃蟹搏斗,看到这一幕,扯了张纸巾擦手:“又来了,林锋你这日子过得,简直是旧社会的少爷啊。”
林锋面不改色地夹起那个虾仁,蘸了点海鲜酱油,送进嘴里,嚼着虾仁,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羡慕?”
“羡慕两个字我说腻了。”reese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另一桌的swg突击手,“你看人家教练!你再看看你。”
那名突击手正塞了一嘴的咖喱蟹,闻言含糊不清地反驳:“队长,我是突击手,我需要热量!你一个躲在后面开镜的狙击手,吃那么多干嘛?”
“找死是不是!”reese抓起一个空纸团砸了过去。
两桌人哄堂大笑。
东明趁乱用漏勺从冬阴功汤里捞出了几只最大的青口贝,一股脑全放进了穆雪松的碗里。
“雪松,吃这个!这个大!”东明献宝似的说。
穆雪松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青口贝,脸有些发热:“东明哥,太多了,我吃不完。”
“慢慢吃,不着急。”东明又给他倒了一杯椰汁,“解辣的。”
卫星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东明,你能不能收敛点?你这殷勤献的,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你懂什么,这叫关爱队友。”东明理直气壮。
“行了行了,吃你的饭。”王勇坐在主桌,敲了敲碗边,“明天下午的航班回国,回去休息半个月,然后开始新赛季的集训,都给我把心收一收。”
听到“集训”两个字,原本热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下。
“教练,这才刚放假多久啊。”韩游苦着脸,“我女朋友月底过生日。”
“电子竞技没有假期。”王勇毫不留情,“下个赛季版本大更新,地图池全换,你们谁敢说自己能稳赢?不提前适应,到时候上场被人当猪杀吗?”
大家顿时没了脾气,默默地低头扒饭。
江嘉明端着一杯白水,和旁边的几个俱乐部经理低声交谈着。
谢无争又剥了几个虾,放进林锋的碗里。
“够了。”林锋用筷子挡了一下,“吃不下了。”
“再吃一个。”谢无争把最后一只虾仁塞进他嘴里。
林锋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嚼了。
“说真的,mirror。”reese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谢无争,“你退役当教练,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这个问题让饭桌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
大家虽然平时不说,但心里都清楚,以谢无争的实力,完全可以再打五年的首发。
谢无争放下公筷,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指:“没什么遗憾的,赛场上的风景我看过了,冠军奖杯我也捧过了。对我来说,赢的方式有很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