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
一杯递给卫星，一杯放在林锋的桌面上。
林锋没有去拿水杯，他突然起身一脚踢开了电竞椅，椅子撞在后面的柜子上：“这算什么，还有一个月，就剩两个光杆司令。”
“还有我。”谢无争走到他身后。
“你是教练。”林锋没有回头，“你要原地举行复出仪式吗？”
“青训营那边还有人。”卫星在后面插了一句。
“青训？”林锋笑了一声，“一堆连基本跑图都不利索的新人？让他们上来打首发，是去送人头还是去当靶子？”
这不是林锋在贬低新人。
一队的战术体系是建立在极高的个人能力和默契基础上的，随便塞几个人进来，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拖垮整个队伍的节奏。
没有首发阵容，意味着他们连最基本的5v5训练赛都打不了。
只能去打路人局的排位。
但这对于保持职业状态来说，远远不够。
谢无争能感觉到林锋身上的那种焦虑。
对于一个把比赛视为全部的人来说，没有比赛打，没有训练可做，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无争走到林锋的机位前，弯腰把那把被踢开的电竞椅拉了回来，他绕过桌子，拉开了旁边属于东明的那个空机位上的椅子，坐了下去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蓝色的光晕亮起。
林锋转过头，看着坐在东明位置上的谢无争。
卫星也愣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mirror哥，你这是干嘛？”
“打训练赛。”谢无争操控鼠标，点开游戏客户端，输入了一个账号密码。
“跟谁打？”林锋皱眉，“我们只有三个人。”
“3v3。”谢无争登录了游戏，“我刚才给swg的教练发了消息，他们基地现在有三个人在，打半场图，练局部协同。”
林锋盯着他：“你上？”
“我上。”谢无争眼底一片坦然。
“你是教练。”
“教练也是ys的人。”谢无争伸手，在林锋的桌面上敲了两下，“上线。”
林锋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大步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你要是坑了，我连教练一起骂。”
“我接受批评。”谢无争戴上备用耳机。
卫星赶紧放下水杯，也坐直了身体，登录账号。
房间很快建好。
对面是swg的三名首发队员。
3v3的特殊模式，地图范围被限制在一半。
【工业废墟·b区】。
倒计时开始。
“我们防守。”谢无争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
不是教练在场下的复盘，而是作为场上队友的即时指挥。
这种感觉，林锋已经有两年没有体验过了。
“林锋，b通前压。卫星，高台架枪。我补位。”谢无争的指令极其简短。
倒计时归零。
林锋操控角色直接冲向b通。
b通狭长，林锋刚冲到一半，迎面就撞上了swg的两名突击手。
对方显然也是想抢占前点。
枪声瞬间爆发。
哒哒！
林锋反应极快，一个滑铲躲过了第一波扫射，同时枪口抬起，开始反击。
但1打2，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血量掉得飞快。
“退。”谢无争的声音传来。
林锋没有恋战，边打边退，就在他退到b通拐角的瞬间，一颗闪光弹从他头顶飞过，砸在了通道墙壁的边缘，利用反弹，直接在swg两人的面前炸开。
砰！
白光致盲。
谢无争从拐角处拉出，他切出了一把微型冲锋枪。
子弹倾泻而出。
配合着高台上的卫星，瞬间将swg的两名选手融化。
双杀。
干净利落。
swg剩下的最后一名队员试图绕后，被卫星在半路截杀。
第一局，ys轻松拿下。
接下来的几局，变成了谢无争和林锋的表演秀。
两人之间的配合，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走位。
林锋往前压，谢无争的枪线必然会封死他的侧翼。
谢无争扔道具，林锋绝对会在道具爆开的同一帧拉出掩体。
“我感觉我在看双排教学录像。”卫星在被击杀后，看着观战视角里两人的配合，忍不住吐槽。
一个小时的3v3训练赛结束。
ys以大比分获胜。
swg那边在公屏上打字：【mirror你复出算了，这强度我们没法练了。】
谢无争回了一个笑脸表情，退出了房间。
他松开鼠标，揉了揉右手的手腕。
林锋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他。
“手酸了？”林锋问。
“有点。”谢无争活动着手指，“刚才没活动。”
林锋伸出手，抓过谢无争的右手，拉到自己面前，他的手指搭在谢无争的手腕处，拇指指腹在腕骨边缘轻轻按压。
“你这手腕比我还硬。”林锋低头看着他的手，“平时让你拉伸你不听。”
这句台词，平时都是谢无争对林锋说的。
谢无争看着林锋，由着他按揉，轻笑道：“现在是你在管我了。”
“我是队长。”林锋理直气壮，拇指顺着筋络往上推了一点，“别动。”
卫星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水杯，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得去一楼拿个快递。”
说完，一溜烟地走出了训练室。
门关上。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锋的手指在谢无争的手腕上按压着，按了一会儿，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谢无争。
“谢无争。”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陪我打3v3了。”林锋问。
“没有早就想好。”谢无争看着他，“是看到你刚才踢椅子的时候，才决定的。”
林锋的手指停住了。
“你不想闲着，我就陪你练。”谢无争手指蹭了蹭他的手，“队伍怎么重组，是管理层和我的事，你只管保持你的状态。”
林锋点头，他知道，无论周围的环境怎么变。
这个人，永远会坐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或者坐在教练席上看着他。
或者像刚才那样，坐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冲锋。
林锋松开谢无争的手腕，将谢无争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看着他的眼睛：“谢教练。”
“嗯？”谢无争看他。
“你刚才那个几何闪光弹，扔得有点偏。”林锋挑剔地指出，“如果对面反应快零点一秒，你就白给了。”
“是吗？”谢无争没有反驳。
“是。”林锋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了谢无争的嘴唇，“所以，下次别冲那么快。”
说完，林锋吻了下去。
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碰触，蜻蜓点水。
过了会儿，门被推开。
江嘉明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视线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无争和林锋身上：“卫星呢？”
“拿快递去了。”林锋回答。
江嘉明点点头，走到谢无争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mirror，来一下我办公室，谈谈人员补充的事。”
谢无争站起身，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放在桌上，对林锋说：“我过去一趟。”
林锋嗯了一声，没看他，鼠标在屏幕上随意地点着。
谢无争跟着江嘉明走出训练室，进入经理办公室。
“韩游的解约手续已经走完了。东明那边，法务还在跟联盟交涉，但短期内解禁的可能性为零。”江嘉明在办公桌后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谢无争，“我们现在缺一个狙击手，一个游走位，还有一个辅助。”
谢无争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青训营队员的各项数据报表，以及转会市场上一些自由人的资料。
“青训营这边，陈飞出了这种事，已经直接开除了。剩下的几个，数据都不太行。”江嘉明说，“我联系了几家俱乐部，试图买人，但因为我们现在的状况，很多人都在观望。”
转会期就是这样现实。
如果队伍保持原班人马，会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
但现在ys一队分崩离析，只剩下林锋和卫星。
这种残阵，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烂摊子，谁也不想来蹚这趟浑水。
“二队那边怎么说？”谢无争合上文件夹。
“雪松最近状态很差。”江嘉明揉了揉眉心，“东明的事对他打击很大。我找他谈过话，他虽然没说要退役，但心理评估报告不是很好。”
谢无争沉默了。
穆雪松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他把东明的冲动归结为自己的原因。
“scope呢？”
“scope的狙很稳，但他和林锋的打法不兼容。”江嘉明一针见血，“scope需要团队围绕他来布置防线，而林锋是那种需要别人配合他冲锋的风格。把scope提上一队，等于要重构两套战术体系。”
“而且，二队也不能散。”谢无争补充道。
“没错。”江嘉明靠在椅背上，“所以我现在的建议是，从转会市场买一个有经验的辅助。狙击位和游走位，我们可能得从青训里硬拔了。”
硬拔。
这意味着拔苗助长，意味着用成绩去换新人的成长。
对于ys这样一支争冠的队伍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接受的阵痛。
“这几份资料你拿回去看。”江嘉明指了指文件夹，“尽快给我一个名单，我去接触。”
“好。”谢无争拿起文件夹，准备离开。
“mirror。”江嘉明叫住他。
谢无争停下脚步，回头。
江嘉明看了他两秒：“辛苦了。”
谢无争拿着文件夹回到三楼训练室。
推开门，林锋还在打排位。
键盘敲击的声音比平时更重，更急促。
谢无争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屏幕上，林锋操控的角色正陷入一场1v2的残局。
他没有选择拉扯，而是直接硬拉出去拼枪。
哒哒哒！
一换一。
林锋阵亡。
屏幕变成灰白色。
林锋猛地松开鼠标，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
“急了。”谢无争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轻声说。
林锋没反驳，他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对面在公屏嘲讽。”
谢无争看了一眼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
【路人a：哟，这不是世界冠军abyss吗？怎么拉胯了？】
【路人b：听说ys要解散了？没队友你连个路人局都打不赢啊？】
这种恶意的嘲讽在排位局里很常见，尤其是在战队陷入舆论风波的时候。
林锋平时根本懒得理这些，但今天他的情绪显然到了一个临界点。
谢无争伸出手，越过两张桌子的缝隙，按在了林锋握着鼠标的手上。
林锋的手背有些凉。
“关掉公屏聊天。”谢无争说。
林锋看着他，眼里的暴躁没有立刻褪去。
“没必要跟他们浪费精力。”谢无争拍拍他的手，“你的战场不在路人局的键盘上。”
林锋盯着谢无争的眼睛看了几秒，反手将鼠标线一甩，点击了设置，关闭了全部聊天。
“再开一把。”谢无争说，“我跟你双排。”
林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用看那些转会资料了？”林锋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
“资料跑不了。”谢无争点开游戏客户端，重新登录账号，“但如果队长的心态崩了，买谁来都没用。”
林锋轻哼了一声，死鸭子嘴硬：“我心态没崩。”
“嗯，没崩。只是差点把鼠标捏碎了。”
两人重新进入排位列队。
这一次，谢无争拿了一把游走位的微冲。
“打游走？”林锋问。
“试试新打法。”谢无争活动了一下手指，“东明不在，我来帮你拉枪线。”
游戏开始。
谢无争的游走风格和东明完全不同。
东明是那种大开大合，用命去探视野的莽夫打法。
而谢无争的游走，像是一条隐形的蛇，他从来不会出现在敌人的正面视野里。
他利用地图的阴影、脚步声的掩盖、以及道具的几何反弹，悄无声息地摸到敌人的侧翼。
“a小，两个。我给火，你拉。”
燃烧瓶砸在墙角，火焰升腾。
对方两人被迫从掩体后跑出。
林锋在同一帧拉出，ak47点射。
双杀。
“这走位够阴的。”林锋一边换弹夹一边评价。
“管用就行。”谢无争切刀向下一个点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