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市郊，仙后座服装。
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停在办公大楼前。
老何带着厂里的十几个高管，早早地就在大门口列队迎接。
经历过从云端跌落谷底、又被王敢一把拽上来的大起大落，老何现在面对这个“便宜女婿”，除了喜欢更有尊敬。
“王总，您来了。”老何快步迎上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王敢点点头没多客套，直接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直奔顶层的总裁办。
推开双开的红木大门，何清浅正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看着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头发挽在脑后，利落干练。
随着产业的做大，这位昔日的大学班花，如今举手投足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女企业家的气场。
听到开门声，何清浅抬起头。
看到是王敢，她那副冷硬的女总裁面具瞬间瓦解。她扔下手里的钢笔，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迎了过来。
“敢哥。”何清浅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王敢顺势搂住她的腰，捏了捏她的脸蛋：“何总现在好大的架子，叫我过来视察，自己连楼都不下了？”
“哪有。”
何清浅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在看区里刚发下来的批文嘛，看得我头疼。”
她拉着王敢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
“敢哥，你帮我看看。”何清浅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
“咱们现在的产能严重跟不上线上的订单量。
区里为了留住我们，给了极大的政策倾斜，批了后面那一大块地，让咱们建二期产业园。
贷款利息也给得很低。”
王敢翻了两页文件。占地面积确实不小，当地政府给的诚意很足。
“这是好事啊。”王敢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有地有政策，建就是了。你头疼什么？”
何清浅犹豫了一下，挨着王敢坐下，小声说：“我以前听你随口提过一句，说国内的房地产泡沫太大，迟早要出大雷。
我看着这批文上的占地面积，心里有点发虚。
咱们现在砸几亿进去拿地建厂房，万一到时候地产崩了，咱们这厂子会不会跟着倒霉？”
何清浅现在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出去开会也是前呼后拥的。但骨子里，她对商业的宏观判断依然极度依赖王敢。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王敢听完，忍不住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
“清浅，你把两件事搞混了。”
王敢耐心地给她拆解：“我说的房地产要出雷，是那些靠着高杠杆、拿高价地去建商品房卖钱的开发商。
他们玩的是击鼓传花的游戏，一旦资金链断了，房子卖不出去立刻就是死局。”
他指了指桌上的批文：“你这拿的是工业用地。你是用来建厂房、买设备、搞实体生产的。
只要咱们‘仙后座’的瑜伽服还卖得出去，只要你的现金流是健康的，你管外面的房价是涨是跌？”
“实业的底盘，只要产品过硬，永远不怕政策的雷。
区里给地给贷款，这是送上门的杠杆，该拿就拿该贷就贷。
有序扩张，别盲目搞跨界就行。”
听到王敢这番话，何清浅豁然开朗。
原本悬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看向王敢的眼神，重新溢满了崇拜。
这个男人无论遇到什么商业难题，仿佛只要他看一眼，就能轻描淡写地指出最核心的脉络。
“我懂了。”何清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谈完了正事，何清浅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老何等一众高管都很识趣地没有跟进来，门关得死死的。
女企业家的气场瞬间散去。
何清浅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一个按钮。百叶窗缓缓落下，将宽敞的办公室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眼神变得妩媚起来，走到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门口，回头冲王敢抛了个媚眼。
“敢哥，研发部那边刚出了几套新款的瑜伽服。”
何清浅的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主打的是极致裸感和透气性。
你要不要……亲自验验货？”
王敢挑了挑眉。
在这间肃穆的总裁办公室里，看昔日清纯的班花、如今高高在上的女老板玩换装游戏。
这种反差感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换吧。”王敢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何清浅抿嘴一笑，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没过两分钟，门开了。
何清浅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紧身瑜伽服。
面料确实做到了极致的贴合，将她常年锻炼的曼妙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款款向王敢走来，刚准备展示一下这套衣服的弹性。
突然。
何清浅脸色一白，脚步猛地停住。她一把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旁边的独立卫生间。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剧烈的干呕声。
王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流程他太熟了。孙晴、郁珊、王琦……他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王敢起身倒了杯温水，走到卫生间门口。
何清浅正趴在洗手池边，眼圈因为干呕有些发红。
她打开水龙头漱了漱口，接过王敢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来。
王敢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几个月了？怎么还这么风风火火的。”王敢直接问。
何清浅脸一红。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她擦干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b超单递给王敢。
“八周了。”何清浅咬着嘴唇，有些撒娇地说道。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就是想借着今天让你来看批文的由头，亲自把这个惊喜交给你。”
王敢接过b超单扫了一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啊，也是个当老板的人了，还瞎胡闹。”
王敢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有了身孕就别穿这么紧的衣服，刚才还想跳给我看？”
“我想你了嘛。”何清浅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既然怀孕了，工作节奏就必须调整。
王敢拉着何清浅回到沙发上坐下，直接做了安排：
“二期产业园的扩建不是小事，跑工地、办手续、应付那些三教九流的施工队，是个脏活累活。
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再这么连轴转了。”
“把老何叫进来。”
王敢吩咐道，“这事儿交给他去办。他以前开厂那么多年，干这些熟门熟路。”
何清浅拨了内线电话。
没一会儿，老何敲门进来了。
王敢没废话，直接把扩建的担子交给了老何。
“何叔，二期工程我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王敢说得客气，但意思却不容拒绝，“资金和政策清浅都弄好了，你只管把厂房给我又快又好地建起来。”
老何听完，感动得眼眶都湿了。
他以前可是个大老板，厂子破产后虽然挂着个副总的名头，但在女儿手底下干活，总觉得憋屈，像是个打杂的。
现在王敢一句话，直接把几个亿的扩建项目交给他拍板。
这就是信任啊！
“王总您放心！”老何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我老何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建厂房抓生产绝对是一把好手。
这事儿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老何这股兴奋劲还没过，旁边的何清浅却不干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亲爹了。
老何当初为什么破产？
就是因为眼高手低，步子迈得太大，盲目加杠杆扩产能，最后资金链断裂差点跳楼。
这要是让他全权负责几个亿的项目，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爸，你先别急着打包票。”
何清浅脸色一沉，当着王敢的面，毫不留情地给老何泼冷水。
“建厂房可以，但有些话咱们得说在前面。工程招标、施工队伍的筛选，你可以去跑。
但是——”
何清浅加重了语气：“所有的采购合同、财务审批和最终的拍板权，必须全部留在我这里。
没有我的字，财务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批！”
老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当着女婿的面被亲闺女这么削权，老何这面子实在挂不住了。
“清浅，你这是什么话？”老何急了，委屈地看向王敢。
“王总您评评理。这真是女生外向啊！亲闺女防我跟防贼一样。
我吃过一次亏，还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吗？
还是女婿大度，知道用人不疑！”
王敢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老何的斤两。
他之所以把活儿派给老何，就是算准了何清浅这个“女总裁”绝对不会放权。
他乐得当这个好人，让这对父女自己去磨合。
何清浅看着老何还在那委屈，干脆站了起来。
她走到老何面前，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上。
“爸。”
何清浅收起了往日的女总裁气场，像个护食的母狼一样，盯着老何的眼睛。
“这厂子，现在不是你那个负债累累的破作坊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霸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给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攒的家当。
是你的亲外孙的！”
老何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何清浅的肚子。
“你想瞎折腾？想拿着我孩子的钱去赌你的眼光？”
何清浅冷笑一声，“门儿都没有！这苦力你爱干不干，不干我到外面请职业经理人！”
一句话。
绝杀。
老何张了张嘴，看着何清浅那护犊子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笑眯眯的王敢。
外孙都有了。
他还争个什么劲？
老何彻底像泄了气的皮球，先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脸的复杂和认命。
“行行行，你说了算。”老何摆摆手，嘟囔着转过身。
“我老头子就是个干苦力的命。我去跑工地行了吧？我去给我的大外孙搬砖去！”
看着老何略显佝偻却又透着几分释然的背影走出办公室，王敢没忍住，轻笑出声。
女人一旦当了妈，这骨子里的护食属性，谁都挡不住。哪怕那是她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