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
室女座家族办公室的交易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距离英国脱欧公投,还有最后三天。
大屏幕上的英镑兑美元汇率曲线,像是一条昂起头的毒蛇,正以极其夸张的陡角向上狂飙。
“留欧派”支持率在最新一次民调中,反超了“脱欧派”四个百分点。
这个消息就像一针强心剂,打在了全球资本市场的大动脉上。
华尔街的精英们弹冠相庆,大量资金疯狂涌入看多,将汇率直接推上了年内新高。
但这对于秦知语的团队来说,不亚于一场噩梦。
他们手里捏着百亿美金本金、加了高倍杠杆的看跌头寸。
指数每往上涨一个基点,账面上的浮亏就是千万美金级别的蒸发。
“秦总,不能再扛了。”
威廉擦着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秦知语身边。
他已经辞掉花旗银行的高管职位,带着整个团队全职加入了王敢的家族办公室。
本以为这是跟着东方财神爷吃香喝辣,谁知道刚上任,就被拉上了这趟疯狂的赌命战车。
“市场情绪已经完全倒向了‘留欧’。各大投行的模型都显示,脱欧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威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我们的浮亏已经快逼近警戒线了。如果现在斩仓平掉一半,还能保住大部分本金。
要是硬扛到公投出结果……一旦留欧成定局,我们的百亿美金底仓会被彻底打穿的!”
秦知语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
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杀出来的顶尖操盘手,她清楚逆势抗单的风险有多大。
理智告诉她,威廉的建议是专业的止损策略。
但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王敢在伦敦书房里说出的四个字。
——“万无一失。”
老板说会,那就一定会脱欧。
“威廉。”秦知语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金融市场,永远是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秦知语一把推开面前的分析报告,对着交易大厅里所有盯着她的操盘手,厉声下达了死命令。
“不平仓!”
“把手里剩余的流动性,给我继续加仓!做空英国银行股!”
秦知语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天快亮了,这是多头最后的回光返照!”
威廉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帮东方人,全是不要命的疯子。
……
此时的伦敦市中心。
王敢正带着伊凡娜,从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里走出来。
街道上的气氛,跟纽约交易大厅里一样压抑且狂躁。
随着公投日的逼近,英国社会的情绪已经被撕裂到了极点。
“砰!”
一个玻璃酒瓶,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马路牙子上砸得粉碎。
王敢停下脚步。
街道前方,两拨人潮像两股洪流一样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未经批准,由对峙迅速演变而成的街头暴乱。
一拨是穿着廉价夹克、满脸涨红的本地蓝领工人。
他们手里挥舞着脱欧的标语,用最恶毒的俚语咒骂着对面的人。
另一拨则是穿着体面、举着欧盟旗帜的年轻学生和中产白领。
“滚出我们的国家!你们这群东欧来的吸血鬼!”
“你们这群没受过教育的乡巴佬!脱欧会让英国完蛋!”
口号声变成了怒骂,怒骂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
有人开始挥舞手里的木棍,甚至有人从路边捡起砖头互砸。
场面瞬间失控。
“保护王总!”
陆铮反应极快。他低吼一声,手底下的十几个黑衣保镖瞬间散开。
以王敢和伊凡娜为中心,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他们牢牢护在一个安全的街角。
伊凡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吓了一跳。
她躲在王敢怀里,透过保镖的缝隙,看着扭打在一起头破血流的英国人,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这群英国佬真是蠢透了。”
伊凡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用典型的美国老钱名媛的语气吐槽道。
“他们曾经可是日不落帝国。
现在呢?为了几个难民名额,为了那点可笑的欧盟会费,居然在街头打架。”伊凡娜冷笑了一声。
“失去了欧洲这个统一的大市场,伦敦的金融中心地位就不保了。
这帮底层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宏观经济,脱欧只会让他们更穷。
真是短视得可怕。”
在伊凡娜看来,脱欧就是个伪命题。
她只看到了报表上gdp和贸易额的受损,根本无法理解街头蓝领在愤怒什么。
王敢搂着她的肩膀,听着她这番“高谈阔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懂个屁的宏观经济。”
王敢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位纽约名媛的精英幻想。
伊凡娜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看向他。
“这不是几百亿欧元会费的事。”
王敢指着那些满脸愤怒、衣着寒酸的本地白人劳工,“你看看他们。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基本盘。”
王敢点燃一根烟,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资本的底裤。
“你们这些资本家,当然喜欢欧盟,当然喜欢外来移民。
因为波兰人、罗马尼亚人,还有那些中东来的难民,他们便宜,他们能吃苦。
他们为了一个月几百欧元的工资,可以没日没夜地干活。”
“但是这些本地土着呢?”
王敢吐出一口烟圈:“他们过惯了高福利、慢节奏的日子。
你现在弄一堆外来人进来,跟他们抢工作、抢医疗、抢教育资源。
逼着他们去跟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一起内卷?”
“他们不干,也卷不过。”
王敢看着那些在街头怒吼的底层劳工:“这种阶级和种族的生存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当这帮人连饭碗都快保不住的时候,你跟他们讲什么大市场、什么宏观经济,有个屁用!”
伊凡娜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时帮着老特拉选票,虽然满嘴也是把工作还给红脖。
但那只是迎合选民的政治口号。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的美国名媛。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底层的生存逻辑,剖析得这么血淋淋。
王敢弹了弹烟灰,看着伊凡娜似懂非懂的样子,随口给她上了一堂东方历史课。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段时期叫‘五胡乱华’。”
王敢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平静。
“那时候的帝国统治者,为了贪图便宜的劳动力和兵源,大规模地将周边的游牧民族内迁,让他们干最脏最累的活。”
王敢冷笑了一声。
“这些外来的‘廉价劳动力’在帝国的心脏繁衍壮大。
当帝国衰弱的时候,他们拿起了刀枪,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杀得血流成河,差点把整个文明都给抹掉了。”
王敢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引入廉价的异族劳动力来维持表面的繁荣,就是在给自己挖坟。
今天这场脱欧公投的暴乱,只是个开始。以后,整个西方世界,有的是被反噬的‘福报’。”
伊凡娜听着血腥的历史故事,后背没来由地渗出一层冷汗。
她看了看街头打红了眼的底层白人,又想起了纽约街头越来越多、要求平权的拉丁裔和非裔游行队伍。
第一次对底层的愤怒,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满载着防暴警察的装甲车冲进了广场。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防暴盾牌,开始喷射催泪瓦斯,用警棍强行驱散互殴的人群。
人群开始溃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雾。
刚才还算干净的伦敦街头,转眼间变得一片狼藉,满地的玻璃碴和被撕碎的标语。
伊凡娜捂着鼻子,彻底没了逛街的心思。
“这地方真是糟透了。”伊凡娜皱着眉头,抱怨道。
“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暴躁的味道。
王,我们走吧,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见鬼的城市待下去了。”
王敢也觉得差不多了。
大戏的帷幕已经拉开,伦敦这种随时可能发生暴乱的风暴中心,确实不适合待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他还带着个孕妇。
“行。”
王敢随手揽过伊凡娜的腰,在保镖的护送下,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劳斯莱斯。
“戏看完了,也该换个地方听响了。”
王敢大手一挥,吩咐陆铮。
“联系机组,去法国南部。找个安静的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