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牌通体由紫金铸成，正面刻着“天穹”二字，背面是一朵云纹，正是天穹帝国皇室的信物。这种令牌，只有天穹帝国皇室最尊贵的客人才能持有。


    赵大通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不认识洛逸尘，但他认识这令牌。能持有这种令牌的人，在天穹帝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样的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这……这……”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令牌，是宋翔在洛逸尘他们临走的前一天给他们的。虽然现在三国的局势风声鹤唳，但最基本的经济贸易交流还是在的，不管局势如何，贸易永远都是有用的。


    洛逸尘收回令牌，淡淡道：“赵执事，还需要检查吗？”


    赵大通连连摇头，额头上冷汗涔涔：“不……不用了。误会，都是误会。几位请，快请。”


    他连忙侧身让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洛逸尘没有再看他，带着众人朝关卡内走去。


    经过赵大通身边时，苏紫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却让赵大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等一行人走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林轩气呼呼地道：“老大，你刚才怎么不让我揍那小子？看他那副嘴脸，欠收拾！”


    洛逸尘摇头：“揍他一顿容易，可然后呢？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轩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洛逸尘说得对。


    过了关卡，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最近的城镇。


    镇子不大，坐落在河谷东岸，依山而建。远远望去，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泥泞。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走进镇子，那种破败感更加明显。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几家开着的，卖的也是最普通的日用品。


    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快步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牲畜粪便的臭气。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看到洛逸尘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缩回角落里，不敢多看。


    林轩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穷？”


    黄曦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南宫天儿轻声道：“这里的人好像过得很苦。”


    星璃拉着南宫天儿的手，脸上满是不忍。


    苏紫月走在最后面，那双紫眸扫过周围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地方，她来过。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跟着父母来过这里。


    那时候，这里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还算热闹。如今，却已经破败成这副模样。


    “苏导师？”洛逸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紫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没事。”


    洛逸尘没有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一行人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像样的客栈。


    最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铺。门面不大，门口的台阶都裂了缝，但好歹还开着门。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看到客人进来，连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洛逸尘道，“有房间吗？”


    “有有有。”掌柜的连连点头，道：“楼上还有几间空房，虽然简陋，但都收拾干净了。”


    洛逸尘点头：“都要了。”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招呼伙计去收拾房间。


    洛逸尘在楼下坐下，要了一壶茶。茶水粗糙，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总比没有强。


    林轩他们也坐下来，一路上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这圣灵帝国也太穷了吧？”林轩压低声音，“刚才那个镇子，比咱们星辉城最偏远的村子还不如。”


    黄曦也道：“确实。而且你没发现吗，镇子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年轻人。都是些老人孩子。”


    姚心语若有所思：“年轻人可能都出去谋生了。这个地方，养不活那么多人。”


    江云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也透着凝重。


    洛逸尘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位掌柜身上。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手指干瘦如柴，动作却麻利得很。


    “掌柜的。”洛逸尘开口。


    掌柜的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们是外地来的，对这边不熟。想跟您打听点事。”


    掌柜的放下算盘，走到桌边，搓了搓手：“客官想问什么？”


    洛逸尘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币放在桌上。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客官想问什么就问吧，这钱……不敢收。”


    洛逸尘将金币推过去：“掌柜的放心，我们只是路过，问完就走。”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金币收进袖子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客官想问什么？”


    “这个镇子，怎么这么冷清？”洛逸尘问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客官有所不知，这镇子以前也算热闹。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从这里过，镇上光客栈就有七八家。可这几年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洛逸尘闻言，有些好奇，问道。


    掌柜的又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税。青岚宗要收税，李家也要收税，朝廷也要收税。一趟货过关卡，税钱能占一半。商队赚不到钱，谁还愿意跑？商队不来了，镇子自然就冷清了。”


    林轩忍不住插嘴：“这么多税？谁收的？”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青岚宗收的是护路税，说是维护商道安全。李家收的是过路税，说这地是他们家的。朝廷收的是关税，说这是国法。哪一家都得罪不起，哪一家都得交。”


    黄曦皱眉：“这也太欺负人了。”


    掌柜的苦笑：“欺负人？这还算好的。上个月有个商户交不起税，被李家的人当街打了一顿，货物全扣了。那商户跪在街上哭了三天，也没人敢管。”


    林轩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洛逸尘面不改色，继续问道：“李家？哪个李家？”


    掌柜的愣了愣，上下打量他一眼：“客官不知道李家？就是那个李家啊。圣灵帝国四大家族之首，青岚宗都不敢轻易得罪的那个李家。”


    洛逸尘心中一动：“李家家主是……”


    “李家的家主是李天河，星圣境中期的强者。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安阳在星院当导师，二儿子李安邦在青岚宗当长老。李家在圣灵帝国经营了上百年，从朝堂到地方，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掌柜的说着，语气中满是无奈，“这圣灵帝国，说是青岚宗的，其实是李家的。青岚宗管修炼的事，李家管天下的事。两家互相利用，苦的却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洛逸尘等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想到了星院的李安阳，又看向了苏紫月。


    只是，此刻的苏紫月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眼神也变得有些戾气。


    洛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掌柜的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去忙了。


    林轩忍不住道：“老大，这李家也太嚣张了吧？”


    洛逸尘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苏紫月。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那双紫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苏导师。”洛逸尘轻声唤道。


    苏紫月回过神，看向他。


    “您以前来过这里吗？”洛逸尘问。


    苏紫月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来过。很久以前。”


    她没有多说，洛逸尘也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锦袍裹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


    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衣着光鲜，神态倨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掌柜的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来，点头哈腰：“李爷，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那被称为李爷的胖子看也不看掌柜一眼，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落在洛逸尘他们这桌时，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今儿个有生面孔啊。”他拖着长腔，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三个年轻人也跟了过来，目光在苏紫月、黄曦、姚心语、南宫天儿身上打转，眼中满是贪婪。


    洛逸尘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来人。


    那胖子走到桌前，上下打量着洛逸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兄弟，哪来的？”


    “天穹帝国。”洛逸尘淡淡道。


    “天穹帝国？”胖子挑眉，“来做生意的？”


    “是。”


    胖子点了点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三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把桌子堵得严严实实。


    “做什么生意啊？”胖子又问。


    “药材。”


    “药材？”胖子嘿嘿一笑，“这年头，药材生意可不好做。尤其是外来的，没有门路，寸步难行啊。”


    洛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胖子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嘛，你们运气好，遇到我了。在这地界，我李某人说句话，还是管点用的。”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架势，仿佛整个圣灵帝国都是他的。


    “李爷是……”洛逸尘问。


    胖子挺起胸膛，得意道：“李家，知道吧？圣灵帝国四大家族之首。我李广，就是李家旁支的管事。这方圆百里的生意，都归我管。”


    李家。


    洛逸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李爷，失敬。”


    李广见他态度恭敬，更加得意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兄弟，看在你是外地来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这药材生意，想在这地界做下去，得有靠山。我们李家，就是最大的靠山。”


    他顿了顿，那双小眼睛又往苏紫月那边瞟了一眼：“当然，这靠山也不是白靠的。得有点诚意。”


    洛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