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时瑜安并未如自己预想中的那样,露出懊悔、不甘的神色,陈重栋内心不满,语气愈发刻薄尖锐:
“时总啊,听我一句劝,别学得那样趋炎附势,拿整个公司的将来,去讨好巴结一个十几岁的丫头。
我承认,林小姐确实优秀。
但一个乳臭未干的在校大学生,能写出什么好剧本?如何能和顶流ip相比?
你没胆子和我竞标也就罢了,怎么眼光也拙劣至此?
再这样下去,锦苏在你们的骚操作下,怕是撑不了几年就得破产喽。
算了,看在咱们相交一场的份上,到时,我倒是可以考虑给时总一口饭吃,让你到我们公司来打杂。
哈哈哈……”
周围宾客大多不动声色,只冷眼旁观。
他们可不想介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也犯不着为了一个陈重栋,去得罪时瑜安。
但也有个别想要巴结讨好陈重栋的,大着胆子跟着起哄道:
“是啊,时总这次也太冒险了,一个大学生写的剧本,也敢投入重资拍摄?
等片子上映,怕是只能落个惨淡收场,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啧啧,也不知道时总是怎么想的。”
万众吹捧之下,陈重栋愈发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时瑜安神色未变,只抬手看了眼腕表。
时机已到,他眼底闪过笑意,淡淡开口,语气冰冷又笃定:
“陈总,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赢家。这个道理,令尊没有教过你吗?”
陈重栋眉头狠狠一皱,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心下不甘,正待继续出口嘲讽,却看到自己的秘书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神色焦急而慌乱:
“陈总,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秘书的失态,周围宾客好奇探究的目光,以及时瑜安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都让陈重栋怒火中烧,忍不住呵斥道: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再这样失了分寸,这个月奖金全部扣除。”
秘书一噎,“陈总,是真的出大事了。”
看到他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秘书更加焦急,失声喊道:
“陈总,咱们高价拿下的所有顶流ip,全部爆雷了!
被人爆出涉嫌洗稿、抄袭、版权归属纠纷、虚假版权等各种问题。
所有原创作者、正版版权方集体起诉,向咱们索赔。
广电总局刚才紧急下发通知,要冻结咱们所有项目的宣传,所有待播影片全面叫停,无限期下架。
现在,那些合作院线纷纷提出解约,向咱们索要巨额违约金。”
他每说出一句,陈重栋的脸就白上一分。
可秘书的声音还在继续中:
“刚刚,法务部和财务部同时报备,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
陈总,怎么办?如果公司挺不过这一关,可能会面临破产的清算。”
说话间,秘书的余光极快的扫过时瑜安,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迅速收回视线,一副焦急的模样。
秘书的一番话,宛若惊雷炸响。
只听轰的一声,刚才还春风得意,目中无人的陈重栋,大脑一片空白,面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惨白如纸。
他身体猛地一晃,手中酒杯跌落在地。
猩红的酒液四溅,落在他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走!立刻回公司!”
陈重栋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说完这句话,便觉浑身脱力,整个人倚在秘书的肩膀上,被他半抱半扶着向外走去。
宴会上,刚刚还对陈重栋赞不绝口,极尽吹捧的宾客们,此时尽数变了神色,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低低的议论声钻入他的耳中。
“到底还是年轻,太急功近利了,这不,栽跟头了吧?
这个陈重栋呀,跟人家时总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句句入耳,字字扎心。
陈重栋脚步顿住,只觉浑身冰寒彻骨,无尽的悔恨将他吞噬。
他不该狂妄自大,不听父亲的话,最终落得个满盘皆输。
陈重栋缓缓回头,隔着人群,遥遥对上时瑜安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最终狼狈的低下头,转身离开。
盛世影业,董事长豪华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
此时,所有股东都堵在这里,对着陈重栋讨伐、施压。
高层们也聚集于此,个个满头冷汗,挨个汇报着坏消息。
“陈总,那些原着作者们已经联名上诉了,这次侵权赔偿金高达几个亿。”
“陈总,不好了,监管局、税务局都要上门来彻查,咱们公司影视拍摄的资质可能要被吊销!”
“陈总,刚才几个投资方打来电话,纷纷要求撤资。
现在公司账户被冻结,资金链彻底断了!”
坏消息接踵而来,如利刃般,反复凌迟着陈重栋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他颓然滑落在老板椅上,目光空洞。
短短几日,他已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面色憔悴,再不见宴会上的意气风发。
良久,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不顾股东和高层们的拉扯、阻止,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陈重栋去了监狱探监室。
厚重的钢化玻璃窗内,陈宏源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他头发花白,腰背佝偻,唯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重栋,眼里盛满担忧。
“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慌,和爸说说,爸来给你想办法。”
看着父亲眸中的关心,陈重栋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父亲,指尖死死抓着听筒,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爸,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急功近利,一意孤行。公司……可能保不住了!”
陈宏源呼吸变得急促,颤声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重栋哽咽着,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绝望道:
“爸,我掉进了时瑜安的陷阱,公司要破产了。”
探监室内瞬间死寂。
陈宏源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一股血气直冲喉头。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陈宏源身子一软,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爸!爸我错了,你醒醒啊……”
陈重栋瞳孔骤缩,凄厉的嘶吼声在探监室回荡。
他双手疯狂的拍打着玻璃,可里面的人,再也没了回应。
狱警迅速上前紧急抢救,好一通忙碌过后,最终还是在陈重栋希冀的目光下,无奈摇头。
陈重栋瞬间瘫软在地,眼神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