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贵同样心乱如麻。
对上父亲怨恨谴责的目光,他眼神躲闪着,只能悻悻的垂下头,不敢言语。
十几分钟后,大队部的门再度被打开,吴主任率先迈步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大队长面前,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威严,语气沉沉道:
“赵爱国,刚刚我接到多名群众实名举报,他们检举你与你儿子赵长贵,涉嫌多项严重违纪罪状。
现在,需要你们立即配合公社,接受调查。”
大队长双腿一软,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而被一旁的赵长贵扶住。
他颤着声音,急急对吴主任解释道:
“吴主任,冤枉啊!
我任职大队长期间,因为大公无私,肯定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
他们这是污蔑,是打击报复,您别听他们瞎说。
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向来本本分分做人,兢兢业业做事。
始终将国家和集体利益摆在首位,公私分明,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党和国家的事,我……”
吴主任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辩解,一脸不耐道:
“好了,接到举报,依规核查是公社的工作流程,请你理解。
如果调查结果,证明你们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现在你们只需要好好配合,不要有任何抵触心理。”
闻言,赵爱国顿时如坠冰窟,浑身泛起彻骨的寒意。
任职大队长这些年,他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哪儿经得起调查?
赵爱国转过头,死死瞪视着,正陆续从大队部走出来的村民们,目光变得阴鸷、怨毒。
这些人好的很,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举报自己,如果他有幸能躲过这一劫,必要这些人生不如死。
吴主任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拧得死紧。
他重新折返大队部,着手安排起调查工作。
在林夕月的暗中帮助下,调查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
向知青们取证时,积压了太久怨气的知青们,纷纷出面作证,积极揭发赵长贵的罪行。
与此同时,搜查赵家的民兵那边也有了重大发现。
他们从赵爱国卧室柜子的暗格里,找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里面竟然藏着三千多元的现金,各类稀缺票据,十几根小黄鱼,还有一些金银首饰。
那些金银,全是当年村里斗地主时,赵爱国暗自截留下来的。
不仅如此,赵家后院的地窖里,也被发现囤积着上千斤,被他私自克扣、截留下来的集体粮食。
这下,真的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赵爱国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
他……完了。
这一次,赵长贵却没有去扶父亲,因为他自己也浑身颤抖,站都站不稳。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赵爱国任职大队长期间,不仅贪污集体公粮,克扣村内补贴,还多次利用职权谋私徇利。
他的儿子赵长贵,仗着大队长公子的身份,横行乡里,仗势欺人。
利用手里握有知青们的农活分配权,他多次对与沈曼棋有矛盾的知青,展开打压、报复。
类似于压榨劳动力、刻意分派重活累活,故意刁难,克扣工分等种种恶行,简直数不胜数。
此结果一出,村民们全都炸了锅。
天啊,他们村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条大蛀虫,真是太可怕了。
最终,赵家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小娃娃,所有成年人全都被带走了,接受隔离审查。
愤怒至极的村民们,一股脑冲进赵家,狠狠一通打砸发泄,将赵家砸得满地狼藉。
看到赵长贵一家的结局,林夕月和韩砚尘相视一笑。
张婶子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真的怕被赵家人报复。
当时赵爱国看向自己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她依旧感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回到知青院后,知青们围坐在一起,义愤填膺的讨伐着赵长贵父子。
李媛媛搬着板凳坐在林夕月身侧,揽着她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林知青,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和韩知青带头,我们也没有勇气反抗。
你是个英雄,你带着我们,不声不响就搬倒了一个大蛀虫。
哈哈哈,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赵长贵那个疯子了。”
林夕月也哈哈大笑。
“我也是被沈曼琪那个疯子折腾的没办法了。
没了赵长贵,我看她沈曼棋还怎么在知青院作威作福。”
胡美丽也凑了过来,眉眼含笑,就连声音里都透着欢喜:
“一想到以后,咱们就都能睡个好觉了,再也不用挤挤挨挨,连身都不能翻,我这心里就开心。”
全场一片欢声笑语,唯有苏招娣唉声叹气,眼里全是惋惜和懊恼:
“早知道,下午那会儿,我就提前把那一毛钱要到手了。
现在可好,白白损失了一毛,想起来就好心痛!”
看着苏招弟那一脸心疼的小模样,胡美丽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着。
这夜的知青院,处处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眼见天色已晚,众人正打算起身回屋,就见已经锁好的院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沈曼棋疲惫虚弱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开一下门,是我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全都透着疑惑。
怎么回事儿?这人不是被民兵带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给放回来了?
苏招娣面色一喜,立刻就向院门跑去——她的一毛钱回来了。
从里面扣着的门栓被打开,露出沈曼棋那张憔悴、疲惫的面庞。
苏招娣略迟疑了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张口要钱,只干巴巴道,“沈知青,你回来了?”
见众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沈曼棋紧紧抿着唇,窘迫又恼怒。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当看到孙安博的身影时,立刻上前几步,哽咽着哀求道:
“安博哥哥,咱们可以单独聊聊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众人目光唰的一下落在孙安博身上,眼里都带着打趣。
孙安博面不改色,只冷冷道,“不去,我与你非亲非故,毫无关系。”
说吧,他转身就要回宿舍,却被沈曼棋死死拽住手臂。
“安博哥哥,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能嫁给赵长贵的。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求求你了,这是关乎我一辈子的婚姻大事。
看在咱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份上,求你救救我。”
她怎么能嫁给一个乡下汉子呢?还是一个有可能要劳改的乡下汉。
听到这话,知青们也不着急回屋了,全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