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世界上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
就算要付出代价，也是他去支付就好了。
如果他拥有能够背负所有人承诺，解决所有人痛苦的能力就好了。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做师尊，也当不成一个合格的掌门。即便是到了现在，绝霄亲口对他说要退出宗门，即便是绝霄对萧谒川动了手，即便绝霄已经明确说了不可能放过萧谒川。
云翳依旧无法对他出手。
他无法就这么放绝霄走，因为绝霄没了他，就真的没了容身之所，他不能给人希望后又把他打回地狱；他也无法做到惩罚绝霄，对绝霄动手，因为绝霄做那一切是因为他。
如果他的实力能再强大点，如果他的心性能再强点，如果他当时可以明确表示将来萧谒川入了魔他可以亲手把萧谒川处决掉，绝霄也不会亲自动手做出这种事。
他总是得到这个的同时放不开那个，明明已经明白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再来一次他也依然无法做出抉择。
云翳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因为他已经没有师长了，他只能自己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他给不出答案。
如果有得选，他宁愿被放弃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脑海里的声音再一次指引他：
“跟他说，你能吸取魔气而无伤，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入魔。”
云翳愣了一瞬，犹如拨云见雾。
对啊！他怎么忘了，极道宗的功法赋予他的特殊体质便是能够同时容纳天地间的三种气，他怎么一时情急把这给忘了！
此时此刻，云翳无比笃定脑海里的声音属于他某个不知名的祖师，或许是宗门中某一代祖师为了指引后人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一起存放在了空间里，只是之前还太虚弱，所以才没能出来。
现在是看他解决不了，所以才出来的？
不管如何，云翳顺着那个声音的话说给了绝霄听。
绝霄并没有因此放弃对萧谒川的敌意。
“那只能说明他使用入魔的概率变小了，以他的心性，就算你能吸收魔气，当他不加以控制到吸收转化心魔，到时候你又能吸收多少？”
“本来你之前就——罢了……总之，魔气是很危险的东西，不能保证你吸收的魔气是没有上限的。”
“绝霄。”云翳开口打断他，“我可以保证魔气对我绝对无害，萧谒川的魔气就算增长的再厉害，也不会增长到能伤害到我的地步。我体内不仅有金丹，还有魔丹！”
“你忘了当时的天雷了吗？一共十二道天雷！”
云翳提醒他不要忘了天雷之事，绝霄想起来了。
他不得不承认云翳说的对，魔气对云翳无效，但他依然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人是会变的，绝霄。现在的我无法对他下手，不代表以后的我无法对他下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亲自清理门户。”云翳垂眸，“况且……如果到时候我真的无法下手，我还需要你在身边。”
然而事实上云翳永远不会让绝霄动这个手，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他也只会逼着自己去动这个手，而不是让绝霄下杀手。
现在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稳住绝霄。
他这么一说，绝霄稍微有些犹豫了，但还是没有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他始终觉得到了那时候一切都太晚了：“可是……”
“你不能用一个人未来会做什么给现在的他定罪，这样不管是对萧谒川，还是你自己都不留余地。你现在不惜退出宗门也要杀他，仅仅是为了他未来的一个‘可能’吗？”
“……就算我愿意回去，萧谒川也不一定会接受我。”绝霄心情烦躁的用风刃将掉落下来的树叶切割成碎片，“没有人会愿意原谅一个要杀了他的人。”
“但是会原谅一个做错事的师兄。”云翳说。
绝霄沉默了，他不明白云翳为什么这么想让他回去，分明这种时候弃他一个是最好的选择。
心中疑惑实在太深，驱使绝霄将那问题问了出来。
“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执着，仅仅只是因为你是我师尊，还是因为你把我带了出来，所以要对我负责？又或者是因为无法对我的事情坐视不理？”
“这些原因都是可以一起存在的。”云翳强调道，“况且，即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你愿意相信我，我便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仅仅只是为了不辜负信任，便能让你做到如此份儿上。”绝霄听到都笑了，再没有比这更傻的傻话了，“我敢肯定如果你那一天出了意外，一定是因为这句傻话带来的。”
可回顾以往，绝霄发现云翳是真的一直都在践行这样的傻话。当初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用于卖惨博同情的那波“剖心”之言，就莫名其妙的愿意为了他去蹚那趟原本跟他毫无关系的浑水，简直傻的可以。
他不知道云翳这傻念头到底是被谁教出来的，又为了什么一直践行到现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居然因为云翳的这句话而打消了原本坚定不移要离开的念头。
连绝霄自己都没搞懂他这原本坚定的念头是怎么打消的。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动摇想法的人。
“可是你直到现在还是相信我不会放弃你，不是吗？”云翳看出绝霄还在犹豫，下了句猛料，“所以你才在这里等我，而不是不告而别。”
绝霄没有反驳，云翳知道他猜对了。
脑海里属于祖师的声音一直在指引他往正确的选择上走，这让他安心不少，否则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每当他以为有所成长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他解决不了地难题，让他知道他所谓的“成长”在真正的选择面前有多不值一提。
不管怎么说，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问题解决了。
“你赢了。”
面对云翳那毫不退让的姿态，绝霄分明已经一退再退，对方却还是紧追不舍。或许是绝霄不想退了，又或许是心底深处的目的已经达到，谁知道呢？总之，绝霄干脆利落的认输了。
他双手举起来，作投降状。
“我不会再说退出师门的事了。”绝霄说道，然后慢慢直起身子，回到云翳身边，“我跟你回去，回去好好跟那小少爷道个歉。”
“绝霄。”云翳叫住他，“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便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去哪。”
绝霄笑着问他：“包括同吃同住？”
云翳也笑了，“同吃可以，你不是不睡觉吗？”
绝霄耸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把绝霄这边也解决了，云翳总算能松口气，谁料下一秒别的事情又找上门儿来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倒是让我好找。”声音的主人明显是风倾夜，他带着姬宴秋找了过来，“翻了半座山头，哪里都找过了，就是没想到原来在水潭边。”
风倾夜看到云翳跟绝霄在一起，且二人很明显没有爆发什么冲突的样子，不住扬了扬眉。
联想到小殿下脖子上的痕迹，这矛盾应当很难处理。云翳不像是个会因私废公或者因公废私的人，以他的想法，云翳去找绝霄算账的话应该会起冲突才对。
看来不仅没有起冲突，矛盾还就这么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