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夜把妖族大军都引过去之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袭击弹开了。与之相反的则是所有的妖军如同被下了禁锢咒一般,一个个动弹不得。
若仅仅只是动弹不得便罢了,偏生他们脸上也没有一点惊慌或愤怒,仿佛从一个个活者变为了玩偶一般。
风倾夜觉得诧异,但还没等多细想,身后便传来熟悉到让他冷汗直冒的声音。
“他果然没死!真不知道那些没用的东西是做什么吃的,明明我们在走之前废了他的手脚给他们玩他们都能把人给放跑了!”
“别说了,既然他没死,那现在在这里杀了他也是一样的!”
风倾夜顿时如临大敌,转身欲要拉开距离,身后两位也是穷追不舍。身为凤族的妖,他们无疑在飞行速度上占据绝对优势,风倾夜也不是风灵根修士,跑的自然不如他们快。
差距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眼看风倾夜就要被他们追上,他们却突然如那些妖军一般静止不动了。
风倾夜因此得以喘口气,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这两只妖族追过来的时候,眼里是只有他的,甚至连一旁的同族都视而不见,否则不可能会如此冒进。
是真的视而不见,还是压根看不到?
风倾夜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在这预感刚刚升起,地面上泛起阵阵黑红色的光芒,而那声音的主人站在阵法之外,正是执律长老,“辛苦你了,风宗主!”
风宗主……
听到这个称呼,风倾夜心里一咯噔。
“你到底是谁,你把执律长老怎么了!”
他瞬间抽出剑来对准“执律长老”。
“哈哈哈哈!”执律长老笑得疯狂,“我是谁?我不就是你的好师伯吗?当心着点,这具身体就是他的,我只不过是借来用用!我可没做什么坏事,甚至我还救了你,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满口胡言!”风倾夜脸色青紫,“占用别人身体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到底是流浪的孤魂野鬼还是哪个地方的山精野怪!”
“执律长老”不搭理他,口中念诵着风倾夜听不懂的口诀,光芒大盛,连带着阵法之中的每一个妖族都无一例外的开始共鸣。
然后风倾夜眼睁睁看着那些妖族在光中一个个消失了,如水一般融入其中。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的场面,他不知道这些妖到底是被传送走了还是怎么样,但直觉告诉他最好现在不要过去,否则有生命危险。
所有的妖族都在阵法内顷刻炼化,“执律长老”感应到由远及近的熟悉气息,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愈加放肆的笑了起来。
“成了!成了!没想到这阵法隔了这么远也能献祭成功,哈哈哈哈!”
“师兄——!”
远处传来姬宴秋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姬宴秋本人随后才到。
“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不是被困在结界里了吗?”风倾夜惊讶道。
“说来话长师兄,你快把这个吃了,先跟我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危险!”姬宴秋把丹药塞到风倾夜手中,风倾夜还没来得及看这东西是什么,一入手便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灵气冲入体内。
然后他就被姬宴秋拉走了。
现场的人清理干净之后,“执律长老”这才慢条斯理的转过来,面对“云翳”。
“献祭上千已经化形的妖族,以及两个妖王境的妖族,只为了招魂吗。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云翳”并没有去阻止他的行为,反而是任由他把这些妖族炼化了。
而对方也很显然知道他的性格是什么样的,见他并没有阻止还有些诧异。
“你不阻止我?”
“为何要阻止?”“云翳”笑得灿烂,“这阵法对我有利,我为何要阻止?”
“执律长老”也笑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会回来,看来这个阵法没有骗我,你真的在他身体中复活了!”
正在“执律长老”高兴之时,身体却不自主佝偻起来,整张脸开始扭曲,仿佛是身体之中有两个人开始厮打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用他的身体复活,你骗我!!!
哈哈,什么叫我骗你,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留他有用,是你自己蠢,这么轻易相信了我。
——从我身体里滚出去,你这该死的畜生!
别这么大火气。以你现在的能力能奈我何?你所有的修炼方式都是我教的,你难道还能打赢师父不成?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嘶吼着,却别无他法,只能被死死的压回身体之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执法长老”长舒一口气,再次直起身子来时脸上满是轻松。
“这具身体很适合你,我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云翳”浅笑,不置可否。
魔族终究只是魔族——他在心中想着——就算拿到了阵法,也不能运用自如,更不能深知其中之奥妙。
他在献祭复活的阵法中嗅到了几丝因果的味道,而因果之线正与这具身体联系着,所以他才没有动手阻止。
“这么久没见了,还顶着别人的脸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我可不是顶着别人的脸,这就是这具身体本来的脸。我说了,我是操纵着这具身体来的。”
“你不是。”“云翳”笃定道。
对方轻笑一声:“你就这么确定?”
“不是我笃定,而是你现在的这具身体根本无法做到你之前能轻易做到的事。”
“执律长老”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所以这具身体也压根不是执律长老的身体,只是用魔气幻化成了他的样子,包括能力、实力、习惯甚至灵气都能一比一复刻。
需要注意的只有记忆,而这个很好解决。
他的脸反复变化,开始扭曲成一个旋涡,然后慢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云翳”笑问他:“我是该叫你殷肆,还是该叫你——玄渡?”
玄渡皱眉,不喜欢殷肆这个名字。
“这只是这具身体的名字罢了,现在我的所有目的已经达成,这小子留着也没用了。”玄渡冷嗤一声,眼睛一眯,转向他,“倒是你。天地兽说你早就死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各种打听,上古时代留下来的记录很少。唯一的记录都是说你是被你那嫡亲大弟子亲手杀害的?”
“云翳”没有说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种事情就先略过吧,你我许久未见,理应找个地方叙叙旧。”“云翳”走过去,对他伸出一只手,“如何?”
玄渡脸上顿时浮现出狂喜之色,不假思索的将手放上去。然后他身子猛地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云翳”。
“你……算计我……”
话话音刚落,身子便软塌塌倒下了。
“云翳”摊开手,看着掌心的封印阵法,轻笑一声。
“这下醒来之后应该就是殷肆掌握身体了。”随后,他高声叫道:“小姬!出来吧!”
姬宴秋扶着风倾夜从暗处走出来,嘴角抽了抽,对于他这称呼很是不满。
什么叫小姬?
但他又不敢明面上反驳什么。
“事情解决了。”云翳指着地上倒下的人,“背上他,让你师兄吃下丹药自己走,回宗门大殿。现在弟子差不多也都在那里聚集了。”
“好的前辈!”
风倾夜吃下丹药,明显能感觉这丹药不同凡响,压下心头的震惊他压低声音问姬宴秋:
“云小友被夺舍了?”
“不知道,我看不像。”姬宴秋同样也压低声音回道,“他说他是小家伙的师祖,是来帮小家伙解决问题和报恩的。不管他说的对不对,他的实力都达到了归墟,先顺着他的话做吧。”
归墟?!
风倾夜瞳孔地震。
传说中的修为,怎么可能!
而等几人来到大殿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飞羽宗大殿的门敞开着,风裹着血腥气一阵一阵往里灌,让好几个年纪小到弟子白了脸色,有的甚至直接晕过去。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还有从各个峰头撤下来的长老亲传小弟子,全都挤在大殿外站着。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压抑的啜泣声从角落里传来,又被谁低声喝止了。
风倾夜靠在大殿的柱子上,脸上血污未洗。
方才“云翳”让他们去把死去之人的尸体全都抬进来,而他不知道去哪里做什么了。
风倾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既然有如此高的修为,那么便说明这事儿并非心血来潮的玩笑。
抱着最后一丝对方可能真的会有所作为的侥幸,风倾夜让能动的幸存者都去帮忙了,而云翳的几个徒弟自然自告奋勇而去。
只有绝霄。
只有绝霄不知为何没去,而且还在大殿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在看守什么东西。
海照空带着一些核心弟子守在大殿四角,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看守的同时他们也分调了一些人去给伤患疗伤。
幸好丹峰弟子没全灭,即便是他们的炼丹能力不如自家师兄、师父,最基础的疗伤丹药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些弟子去丹峰搜罗出灵植与炼丹炉让他们炼丹,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没有参战的弟子要么是实力低微的,要么是刚入门不久年纪心性都小的。
啜泣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互相压抑着,但始终都没有停过。
“师兄,师尊死了吗?”
也不知是哪个炼丹峰的小弟子问了这么一句,不问还好,这一问又有许多的丹峰小弟子跟着一起哭了出来。
“不准哭!没出息,师尊平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仅存下来年纪最大的弟子,无疑成为了炼丹峰的大师兄,无论再怎么悲伤都不能在师弟们面前展露出来,强打起精神呵斥他们。
那几个抽抽噎噎的小弟子顿时闭了嘴,不说话了。
这场景看得风倾夜心里难受,他闭上眼,调整好心情,走到弟子们中间挨个儿低声安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