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诸位可知,此次倭洲之变,看似是‘秩序侵蚀’一次寻常的‘播种’行动,但其背后牵扯之深,远超尔等想象。‘净魄樱印’事关上古封印与‘畏’之本源;‘轮回之力’更是涉及宇宙根本法则之一;秩序侵蚀在此建立‘锚点’,绝非仅仅为了入侵此界;更有‘渊墟行者’暗中窥伺,墨鳍族冷眼旁观……这小小倭洲,已然成了多方博弈的棋盘。而这位竹竺,恰是这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活着的棋子。”
星衍的话,如同惊雷,在敖刑等人心中炸响。他们虽然也感觉到此次事件背后不简单,但绝未想到,在妖族太子口中,竟牵扯如此之广,层次如此之高!上古封印、宇宙法则、多方博弈……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对“妖魔入侵”的认知范畴。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天枢城主目光凝重。
“本宫的意思很简单。”星衍靠回椅背,恢复平静,“此女牵扯甚大,留在你们这里,不仅你们护不住她,还可能为她,为此界招来更大的祸患。秩序侵蚀不会善罢甘休,‘渊墟行者’行踪诡秘,墨鳍族态度暧昧。唯有我妖族天庭,有实力,也有意愿,为她提供庇护,并借她之手,探究这盘大棋背后的真相。”
“庇护?探究真相?”白虎殿主,一位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锐利庚金之气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只怕是‘请’回妖族,名为庇护,实为软禁研究吧?她身上的传承和秘密,才是贵族真正感兴趣的吧?”
“放肆!”大将蛮山怒目圆睁,恐怖的气血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向白虎殿主。化神级别的妖威,让在场除星衍外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白虎殿主怡然不惧,周身庚金之气冲霄而起,隐隐有白虎虚影浮现,竟将那妖威抵住,虽处下风,却未退缩。西荒白虎殿,主杀伐,脾气最是刚烈。
“蛮山,退下。”星衍淡淡开口。蛮山哼了一声,收敛威压,但依旧瞪着白虎殿主。
“研究?或许吧。”星衍坦然承认,“如此特异的存在,任何有求知欲的势力都会感兴趣。但我妖族行事,自有准则。她若不愿,本宫不会强求。她若愿留下,我妖族可提供最好的资源助其成长,共同应对未来的危机。这难道不比回到你们那里,随时可能被秩序侵蚀、渊墟行者或者其他未知势力盯上,朝不保夕要强?”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本宫带走她,对你们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会更多聚焦到我妖族身上,而非你们这方脆弱的下界。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话说的赤裸而现实。妖族势力庞大,足以吸引火力。而四荒世界,在经历了倭洲之战后,确实暴露出了面对高阶宇宙势力时的脆弱。
敖刑等人沉默了。星衍的话,有威胁,有利诱,更有对残酷现实的揭露。他们不得不承认,妖族若真要用强,他们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现在对方愿意坐下来谈,甚至开出“庇护”和“共同应对”的条件,已经算是留有余地了。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知道竹竺小友本人的意愿。”敖刑最终缓缓道。
“可以。”星衍点头,“本宫给你们时间。在竹竺苏醒之前,我妖族星宫会暂留此地,协助稳固空间,清理秩序残余。你们也可以派人,在星宫外围指定区域驻留,一旦竹竺苏醒,有交流意愿,本宫可安排你们见面。但前提是,不得干扰星宫运转,不得试图潜入。”
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敖刑等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沉重。
“另外,”星衍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关于秩序侵蚀,我妖族有些情报,可与诸位共享。据我族古老记载,‘秩序侵蚀’并非单纯的毁灭力量,其背后疑似存在一个极度理性、追求‘绝对秩序’的‘集体意识’或‘高维实体’,我族称之为‘归一意志’。其侵蚀诸天,目的并非掠夺资源,而是‘格式化’一切‘变数’,将多元宇宙纳入其绝对掌控的、单一的‘秩序模型’之中。倭洲的‘锚点’,便是其尝试将‘畏’之力这种涉及情感与概念的本源力量,也纳入其模型的一次实验。如今实验失败,其短期内可能不会在此界投入更大力量,但必然不会放弃。你们需早做准备。”
“归一意志……”众人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一个试图格式化整个多元宇宙的恐怖存在?
“还有那‘渊墟行者’,”星衍继续道,“此势力更为神秘,行踪不定。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已知秩序,似乎以‘观察’、‘收集’、‘交易’各类稀有‘现象’、‘法则’、‘信息’为乐,甚至以引发或推动某些‘有趣’的变局为乐。其立场绝对中立,但极度危险,最好敬而远之。此次他们暗中插手,引导竹竺破坏‘逻辑枢纽’,恐怕也是为了获取‘秩序崩坏’与‘轮回显现’的稀有数据。”
情报的交换,让四荒众人对敌人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愈发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第一次正式磋商,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妖族展现出了超然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图谋,四荒联盟则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抉择的艰难。
敖刑等人返回龙皇舟,将磋商结果告知敖清等人。听到竹竺伤势极重、苏醒无期,且妖族态度强势,敖清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也明白,眼下冲动无济于事。
“等!等竹竺醒来!我相信她,绝不会任由妖族摆布!”敖清握紧拳头,龙目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在她醒来之前,我们要变得更强!清理所有秩序残余,修复倭洲,联络更多盟友!总有一天,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接她回家!”
艾瑞斯和虹重重点头。他们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力量,渴望了解这个突然变得无比广阔和危险的宇宙。
而此刻,在星辰洗髓池深处。
竹竺的意识,依旧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但在这黑暗里,并非全无光亮。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暖意,始终守护着她意识的最深处,那是净魄樱印中蕴含的、对生命与土地的眷恋。还有一点黑白流转、生生不息的光,那是轮回印的本源灵性。
在星辉与灵液的持续温养下,这两点光亮,正在缓慢地、坚定地壮大,彼此靠近,交融。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新生的经脉中,流淌的灵力带着淡淡的星辉,骨骼深处有点点星芒沉淀,五脏六腑被生命精气反复冲刷,变得越发晶莹强韧。更重要的是,她的丹田内,那枚融合了轮回与净魄之力的元婴,此刻也浸泡在星辉之中。元婴眉心那奇异的印记,正缓缓吸收着星辰古灯洒下的“星火”精华,印记本身的形态,似乎也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隐隐有向第三个阶段演化的趋势。
池边的星瑶,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她手中的星辰古灯,灯焰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而池中竹竺眉心那枚印记,也随之光芒一闪,仿佛在回应。
紧接着,星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从那印记中传来,并非竹竺苏醒的意识,更像是印记本身,或者说,是印记深处承载的某种古老信息,在星火的共鸣下,被无意中“激活”了。
那波动非常短暂,只传递了几个残缺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以及一幅极其模糊、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音节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语言,星瑶隐约能分辨出类似“源……碑……”、“钥……匙……”、“彼……岸……”的发音。
而那画面碎片,更是支离破碎: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发光几何体构成的冰冷虚空(秩序疆域?);一株扎根于混沌、枝叶托举着无数世界生灭的巨树虚影(万灵古树?);一块残缺的、布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散发出轮回与时光气息的巨大石碑(源碑?);以及……一道背对众生、手持奇异令牌、身影孤独而疲惫的模糊背影(轮回尊者?)。
波动一闪而逝,星辰古灯恢复正常,竹竺眉心的印记也重新隐没。
星瑶静静地站在原地,笼罩在星光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与深思。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灯,又看向池中依旧昏迷的竹竺。
“源碑……钥匙……彼方……还有那株树……” 她低声重复着那几个音节,清冷的眼眸中,星光流转得越发急促。
沉默良久,她抬起手,指尖星光凝聚,似乎想要向星宫深处的星衍太子汇报这一惊人发现。但最终,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再次看向池中那沉静如睡莲般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她散去了指尖的星光,没有立刻汇报,只是默默地、更加专注地,维持着星辰古灯的照耀,以及洗髓池的稳定。
“看来,‘星火’的共鸣,引动的不仅仅是疗伤……” 星瑶心中低语,“殿下,您这次带回来的,恐怕不止是一个‘变数’,更可能是一个……‘钥匙’的持有者。只是,这把‘钥匙’,将要开启的,究竟是希望之门,还是灾祸之源?”
池水氤氲,星辉流淌。昏迷中的竹竺,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悄然围绕她展开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依旧一无所知。
而星宫之外,浩瀚的宇宙深空中,那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变数之潮”,正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出第一圈真正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