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地面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泥浆,无数由胶质物和暗红脉络凝聚成的、长满尖刺的触手破土而出,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从四面八方刺向竹竺!更有一道粘稠的、带着强烈精神污染和物理腐蚀双重特性的暗红能量柱,从“母巢”中心那团光芒中射出,后发先至,直轰竹竺面门!
“小心!”远处正奋力摆脱触手纠缠、试图赶来支援的敖清目眦欲裂。
竹竺早已料到对方必有后手。面对这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的绝杀之局,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闪避,而是将体内灰白气流催动到极致,同时引动眉心印记中那刚刚领悟、尚未完全掌控的、更深层次的力量!
“净魄为引,轮回为炉,星辰为火,三光同辉——镇!”
清越的喝声在溶洞中回荡。竹竺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灰白气流、眉心印记光辉、手腕樱花印记的暖流,三者在这一刻被她强行糅合、压缩!一个微小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呈现混沌灰白、边缘流转着星光与樱花瓣虚影的光球,在她双掌之间骤然成形!
这光球出现的刹那,整个溶洞内狂暴混乱的能量都为之一滞!无论是黑袍人控制的暗红能量柱,还是那些破土而出的尖刺触手,亦或是三只怪物和四周“肉壁”散发的污染波动,都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退缩!
光球脱手而出,并非迎向那声势浩大的暗红能量柱,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能量柱,直射黑袍人插在地上的那根扭曲法杖!
“什么?!”黑袍人显然没料到竹竺会如此应对,更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光球能引动如此异象。他想要收回法杖或闪避,已然来不及!
噗嗤!
一声轻响,光球精准地命中了扭曲法杖顶端那颗不断渗出暗红液体的眼球状宝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光球如同水滴入油锅,瞬间融入了眼球宝石之中。紧接着,眼球宝石猛地一颤,内部那暗红的光芒疯狂闪烁、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灰白光丝在其中蔓延、切割!
“啊——!!我的‘污秽之眼’!”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痛楚与惊怒。他与法杖心神相连,法杖核心受创,他自身也受到反噬,黑袍下的身影剧烈摇晃,猩红的眼眸光芒黯淡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随着法杖核心被灰白光球侵蚀、干扰,他对“母巢”和整个溶洞环境的操控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暗红能量柱后继乏力,尖刺触手动作变得僵硬,“母巢”的搏动也出现了不协调的节奏。
就是现在!竹竺强忍着体内因强行融合三股力量而传来的剧烈空虚和撕裂感,身化流光,趁着黑袍人失神、环境控制力下降的瞬间,突破了触手的封锁,欺近到黑袍人身前三丈之内!
“轮回·净魄·断魂!”
双手灰白光刃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净化灵魂的灰白匹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黑袍人的脖颈!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她剩余的所有灵力,是她此刻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黑袍人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猛地抬起头,兜帽被劲风掀开一角,露出下面一张布满了暗红色扭曲符文、如同干尸般枯槁丑陋的脸庞,那双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想杀我?!一起死吧!血肉献祭,污秽绽放!”他嘶吼着,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整个干瘪的身躯如同充气般急剧膨胀,体表那些扭曲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一股毁灭性的、混合了自爆与最强诅咒的波动轰然爆发!他要自爆,连同法杖和“母巢”的部分力量,与竹竺同归于尽!
“竹竺!快退!”敖清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色龙影,疯狂扑来,想要为竹竺挡住这自爆的余波。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溶洞中响起。
不是敖清,不是竹竺,也不是黑袍人。
随着这个“定”字出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黑袍人膨胀的身躯僵在半空,体表爆发的血光如同被冻结;即将斩中他的灰白匹练也停在了他脖颈前三寸;敖清化作的血色龙影凝固在扑击的路上;甚至连那些蠕动、喷吐的触手、酸液,搏动的“肉瘤”,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思维,还能运转。
竹竺惊愕地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是谁?能有如此神通,言出法随,定格时空?
溶洞入口的方向,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负双手,如同闲庭信步般,踏着凝固的时空涟漪,缓缓走来。
他身穿一袭简单的青衫,面容俊朗,看不出具体年龄,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这片时空主宰的错觉。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定住的黑袍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竹竺身上,尤其是在她眉心的印记和手中的灰白匹练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巨大的、搏动着的“母巢”,以及溶洞中无处不在的污秽胶质,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清晰的厌恶。
“污秽造物,也敢在此界撒野。”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包括被定住的黑袍人)的脑海。
只见他抬起右手,对着黑袍人和那“母巢”,轻轻一握。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
黑袍人膨胀的身躯,连同他手中那根扭曲法杖,以及法杖顶端那颗被灰白光球侵蚀的眼球宝石,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的泥塑,无声无息地坍缩、粉碎,最终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留下,彻底湮灭。
而那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母巢”,也同样没能幸免。整个“肉瘤”结构,连同其内部那团扭曲的暗红光芒,以及连接着溶洞四壁的无数脉络,都在这一握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溶洞壁上残留的那些暗红色胶质物,以及那三只被定住的怪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青衫人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他目光再次转向竹竺,又看了看远处终于恢复行动能力、满脸震撼的敖清,以及正从通道口赶来的鳍七等人。
“此地污秽,已近本源。寻常手段,难以根除。”青衫人对着竹竺,或者说,是对着众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汝等既有清除之心,便留待日后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淡化、消失。溶洞中那被凝固的时空,也随之恢复正常。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青衫人出现,到他抹杀黑袍人与“母巢”,再到消失,总共不过两三息时间。直到他彻底消失,众人才仿佛从一场幻梦中惊醒。
“刚……刚才那是……”一名蛟龙卫结结巴巴,满脸难以置信。
“言出法随……时空凝固……弹指湮灭……”敖清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此人修为……恐怕已超越化神,达到了传说中的……炼虚,甚至更高境界!”
鳍七队长操控的净化者机甲,探测器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无法识别,能量层级:无法估量”的警告上。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目标生命体已消失。空间残留极高层次法则扰动……与已知任何种族能量特征不匹配。威胁等级:未知(极高)。”
竹竺也是心潮起伏。那青衫人的强大,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对方似乎对“秩序侵蚀”与“归一会”混合产生的这种“污秽造物”极为厌恶,出手抹杀。但他对自己,好像并没有恶意,甚至……那最后一眼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探究?
“他说‘留待日后’……是什么意思?”竹竺看着溶洞深处那被彻底抹去“母巢”后留下的、仿佛被剜去一大块的空洞区域,以及周围依旧残留的胶质物和那三只失去控制、茫然呆立的怪物,“难道……这地下的污染,还有更深层的源头?”
“先不管那么多!”敖清定了定神,果断道,“趁那三只怪物还没恢复行动,赶紧解决掉!鳍七队长,弥生神官,协助清理残余污染!”
没有了黑袍人的操控和“母巢”的能源供应,那三只怪物虽然依旧凶悍,但已成了无根之木。在竹竺、敖清、以及赶来的鳍七等人联手攻击下,很快被逐一击溃、净化。
失去了“母巢”这个核心,整个溶洞区域的活性也大大降低,那些胶质“肉壁”的搏动变得微弱,暗红脉络也开始萎缩。鳍七带来的“净化者”机甲和弥生雅子的净化结界,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残余的污染物质。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心头却没有多少轻松。
那神秘青衫人的出现和出手,固然解了燃眉之急,却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和压力。他是谁?为何而来?为何对“污秽造物”如此厌恶?又为何说“留待日后”?他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与妖族、墨鳍族、归一会,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黑袍人口中的“母巢”、“养料”、“归一”……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比单纯的秩序侵蚀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阴谋。
“此地不宜久留。”鳍七队长检查了探测器后,沉声道,“虽然核心‘母巢’已被神秘强者抹除,但残留污染依旧存在,且有向更深层地脉渗透的趋势。建议立即撤离,待我族‘深潜者’单位携带更大型净化设备前来,进行彻底清理和封堵。”
敖清点头同意。此行的目的——探查地下异常——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预期。不仅发现了“归一会”与秩序侵蚀混合的“母巢”,还遭遇了神秘莫测的青衫人。这些情报,必须立刻带回去,与龙宫高层和妖族、墨鳍族商议。
众人带着满腹疑云和警惕,沿着原路迅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