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笑吟吟地望着陈志国，就像看着一位老朋友。
陈志国没有回头，但紧握在窗框上满是青筋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此刻他发泄着怒火：“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九尾狐摸摸脑袋，走到昂贵的真皮沙发旁，优雅地坐下，饶有兴致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精致摆件把玩着：“哦，何出此言？我看你那下属，不是挺能打的么？差点把我这身漂亮的皮毛都烧焦了。”
“能打？”陈志国转过身来，脸上的愠怒毫不掩饰，“我要的不是他能打，我要他能干！局里派他来z市，是让他来抓那些不听话的龙纹逃犯的，不是让他在这里玩过家家，真的搞什么超自然调查社！”
他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四散开来。
“他作为甲等，现在居然开始在意起那些蝼蚁的死活，查什么工人纠纷，管什么舆论操控，甚至……”陈志国的眼神变得阴鸷，“连这种小地方的警卫队里死几个渣滓，他都要刨根问底！”
九尾狐轻笑起来，紫眸弯成了月牙：“这不是很好吗？说明他是个好人啊。你们干行政的，不是推崇这个？”
“好人，你在说什么呢？”陈志国冷笑一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你也知道龙纹局不需要好人，只需要能完成任务的特工。z市这个烂摊子永远都不会搞定的，市长玉阶是个希望靠普通手段稳定局面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他底下的人各有心思。按部就班？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揪出来藏匿的龙纹逃犯，把这些龙纹石全都收回去？”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向九尾狐：“所以我才向局里申请动用你‘千面’。原本的计划就是天衣无缝：利用你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替换掉玉阶。做好市长之后，咱们就掌控市政资源，调动一切力量，那些龙纹逃犯还能躲到哪里去？效率，这才是效率。”
陈志国越说越气，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我最生气的就是爆炸案那晚，我明明跟他说了，那个老宦的死，随便找个由头结案，有个说法就行了，稳定压倒一切。可他呢？非要不依不饶，查什么真相。结果怎么样？打草惊蛇，把你都牵扯出来，差点让整个计划崩盘，真是可劲埋汰！”
九尾狐放下摆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自己的指头，之前被朱本豪打裂的伤口如今已恢复如初。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你的这个得力下属，看起来并不那么得力哦，反而像个随时会炸膛的炮仗嘛。”
陈志国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杀机。他走到九尾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朱本豪……这人太感情用事，太执着于他自己那套可笑的正义。底下是得再好好考察考察他，如果他还不能认清自己的位置，继续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甚至可能阻碍局里的真正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他握紧了拳头，“那他就不再是资产，反而是负债。必要的时候咱可以视情况，将他处理掉。”
办公室内灯光昏暗，陈志国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些许，里面寒光凛冽。
九尾狐闻言，更加兴奋，笑的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处理掉自己曾经的同伴吗？”她拿起杯子来，“你果然比别的妖怪，有趣多了。”
“你说啥呢？这话可不兴讲。还有我告诉你，少喝酒！你这一喝就停不下来，上次还让人倒了一池子给你，给人唠了那么多年。”陈志国夺过杯子，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给人家喝嘛~就再喝一小口。”九尾狐抬起头来望着陈志国，月色初上苍白的脸。
女子眉尖轻轻蹙起，拢着愁雾。眼里蓄了水，眼波颤着，睫毛湿漉漉地垂下来。
泪将落未落地悬在脸上，专等着有人接住那滴无处可去的委屈。
“别搁着吆五喝六的。”显然陈志国对九尾狐的魅力不感兴趣。
他接着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既然这次行动已经败露了，z市你暂时不宜停留。‘千面’，你先返回局里报到，周局长那边还有别的任务等着你。”
说完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刻意地补充道：“这次任务的详细报告，记得及时提交给周局长。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必要的‘艺术加工’，明白吗？”
“哎，知道啦！”九尾狐换了副表情，这次是充满元气的少女。她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紫眸流转，她瞥了一眼陈志国手中的文件，迈着猫一般轻巧的步伐，走向窗台。
伸手推开窗户，夜风抢着涌入，吹动银色的发丝。
然后她一条腿已经跨出窗外，准备融入夜色。
“等等。”陈志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怎么了？”千面的动作顿住，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精巧的脸庞，眼珠子在阴影中泛着微光，静待下文。
陈志国开门见山：“我还有个问题。昨晚在码头，你救那个小警察张晓干什么？明明可以直接让他被游轮砸到，这样还能处理掉不必要的麻烦。结果你倒好，还冒着暴露的风险，自己顶着伤给他拉出来，多此一举不是？”
千面完全转过身，倚在窗框上。抬起手，轻轻缠绕着一缕银发，眼神飘向窗外遥远的某点，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编织谎言。
办公室内安静无比，得能听到碎纸机待机的低鸣。
几秒后，她才缓缓转回视线，紫眸对上了陈志国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温柔无比，漾开涟漪。
红唇微启。
“谁知道呢……”
“或许……”
“……只是因为，他是个挺有魅力的男人吧？”
话音未落，整个人向后一仰，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窗帘仍在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