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枫怒极。最后一字落下，以自己为圆心，狂暴的气势冲翻四周的所有物体，绽放出灼热无比的气息。


    朱本豪抬起手臂挡住脸，但还是被冲得后退了半步。武者放下手臂后，看到海枫还站在原地。但他和之前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周围的空气在模糊，像有看不见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他浑身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在滴落之前就开始蒸发，化作淡淡的红雾，缭绕在他身周。


    “咚咚咚咚咚咚！”朱本豪能听见海枫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于是他决定先原地站着，观察对手。兽神的力量在体内再次奔涌，龙形刺青在皮肤下发光，但他原地站着。


    他在等。等海枫先动，等发现破绽。


    海枫开始行动，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简单的一步，但朱本豪颤抖了起来。那一步跨出的距离不对，比正常步幅大了将近一半。海枫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拉伸，瞬间拉近了五米距离。


    “哼嗯！”拳头到了。


    朱本豪抬手格挡，拳臂相交的同时，他体会到巨大的危险。


    对手的力量比刚才大了不止一倍。武者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拳已经到了，直取他的面门。


    朱本豪偏头躲过，右爪横扫，反击海枫的肋部。这一爪来势汹汹，按照正常反应，海枫应该后退格挡。


    但海枫没有。他硬吃了这一爪，指尖划过肋部，皮开肉绽。


    但同一时刻，他的膝盖已经顶进朱本豪的腹部，嘭的一声命中。


    武者弯下腰，咳了声，一口血吐出来。


    不对。刚才那一爪，他瞄准的是海枫的肋骨，但最后击中的位置偏了五厘米，从肋骨滑到了侧腰。


    这可不是他的失误。他出爪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位置和实际击中的位置出现了偏差。


    一定是高强度战斗的副作用。他这么告诉自己。


    两人分开，又撞在一起。


    周围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石块和其他物体开始三百六十度弹射，在两人周围无规则地飞窜。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左侧飞来，朱本豪躲过，另一块从右侧同时到达，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他往前冲，准备用蛮牛担山再次把海枫顶飞。但他的脚刚踏出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侧。


    明明是进攻的意图，做出来的却是闪避的动作。什么鬼？


    诧异之时，海枫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砰！”


    朱本豪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他甩了甩头，朝着海枫看去。海枫站在乱飞的石块中间，浑身是血。


    “怎么了？刚才不是很能打吗？”


    “形意·神龙过海。”朱本豪压下心底的不安，再次扑上。


    他的身体化作一条游龙，在乱石中穿梭，双爪交替探出，瞄准海枫的要害。


    又是不对劲。


    自己明明瞄准的是咽喉，爪子却偏向了肩膀。他明明要攻击左肋，身体却自动转向了右边。那些乱石飞行的轨迹也在干扰他。明明看着是从左边来的石头，最后却撞在他后背上。


    “砰！”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轮到朱本豪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监狱的外墙上。武者滑落下来，大口喘气。


    不对，太不对了。


    不是高强度战斗的副作用。他的感官在出错，身体在执行错误的指令，他看见的东西和真实的东西对不上号。


    海枫走过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乱石在他身周飞窜，却从不碰到他。眼睛的火越烧越旺，浑身的血在蒸发，红雾缭绕。


    朱本豪撑着墙站起来，双拳紧握。


    海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以为你看见的是真的吗？你以为你听见的是真的吗？你以为你的身体还在听你指挥吗？”


    朱本豪怒吼一声，扑上去。


    现在怒气环绕着武者，让他的理智也变得难以保持。什么感官错乱，什么扭曲的光线，他要用最强的力量，一拳把海枫打趴下。


    “形意·虎啸龙腾！”


    神龙真气在体内沸腾，将浑身的力量集结完毕。武者双爪交错，扑向海枫。


    “既然天要阻我，那我就让这个世界都混沌！”海枫伸出手，在空中一抓。


    朱本豪的眼睛看见他抓向左边，身体本能地往右边闪。但实际上海枫的手是从右边来的。那只手穿过他所有的防御，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


    五指收紧。朱本豪的头皮传来剧痛，整个人被蛮狠的力量按着往下砸。


    “轰！”他的后脑勺撞在地上，地面被撞的粉碎。武者仰面躺在碎石里，看见头顶的夜空。


    “！？”然后他看见了。


    光在弯曲。探照灯的光柱明明是直的，但在空中折射成了奇怪的弧度。月亮的光芒在抖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乱飞的石头拖着扭曲的轨迹，描绘出一场疯狂的梦境。


    他的感官出了问题的原因是海枫。不是他在混乱，是海枫让世界变得混乱。


    朱本豪撑着地面，努力站起来。


    在海枫极端的愤怒背后夹杂的是王者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的一切都因他的狂怒而无法维持现状。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光线的直变成了曲、石块的稳变成了动、声浪的躁变成了静。活物也是，眼前的世界还在扭曲。


    他的后脑勺疼的嗡嗡响，但他同样有着不能输的理由。


    形意拳练了三十年，兽神传承融入骨血。混乱又如何？扭曲又如何？只要有一颗澄明的心，就能看破一切虚妄。


    “形意·鹤神观微。”于是他闭上眼。


    灵鹤双眼此刻汇聚于武者之目。


    心如平镜，所有混乱都消失了。他不再依赖眼睛耳朵，只用一颗澄明的心去感知。


    海枫的位置、呼吸的频率、肌肉的紧张程度，一切都在他心中清晰呈现。


    找到你了！他睁开眼，摆出起手式。


    然后海枫的脑门撞在他脸上。


    “duang！”一记头槌又快又狠，砸在朱本豪的鼻梁上。鼻血飙出来，眼前一黑，刚凝聚起来的澄明又溃散了。


    “你......”


    第二拳已经到了。海枫的拳头砸在他的右下腹，打得他弯下腰。他本能地想要反击，对着海枫的肋部出拳。但拳头刚挥出去，海枫的膝盖已经顶在他下巴上。


    他怎么知道我要出拳？


    朱本豪往后踉跄，还没站稳，海枫的拳头又到了。左勾拳，右摆拳，膝撞，肘击。抢在他前面，在他刚想动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他身上。


    “砰，砰，砰！”拳头砸在肉上的响连成一片，化为急促的鼓点。


    朱本豪拼命想要反击，但他每一次刚生出念头，海枫的拳头就已经到了。


    他的念头刚起，拳头就已经落下。


    好像海枫在他想之前就知道了，在他决定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也可能是自己也被焚心所改变，任何的思考都无法进行。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砰！”一拳砸在脸上。


    “砰！”一拳砸在胸口。


    “砰！”一拳砸在腹部。


    朱本豪往后退，但海枫紧贴着他，拳拳到肉，步步紧逼。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重犯楼的外墙。


    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