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话语中机锋一转,继续陈词道,“然,盛世之下必有隐忧,大胜之时最需慎行!”
“臣不敢因一时捷报而忘万世之忧,更不敢因眼前完胜而疏于万全之备!”
“当下变局看似金虏归降我大宋之大局已定,河山将复,实则是暗流汹涌,杀机暗藏,朝堂半点松懈不得!”
满殿臣僚闻言皆是心头一凛,原本浮躁狂热的心绪瞬间冷却。
众人纷纷凝神侧目,静静聆听,无人再敢心生懈怠骄纵。
虞允文的目光锐利,扫视朝班,语气愈发沉凝严肃。
他层层剖析目前北疆的深层凶险,条理清晰,句句诛心,
“金国元帅纥石烈志宁,勇略冠绝河南之地,可以说是智谋深沉、心性坚韧、杀伐果断,乃是金国柱石之臣、河南金军当之无愧的第一元帅!”
“他执掌金国河南全线十数万精锐重兵,兵权独揽、威望盖世、权压金廷朝野,是维系金国河南防务,震慑南北战局的核心人物之一!”
“众同僚应该记得,如他这样的金国统帅,在金军阵营中尚有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克宁、徒单合喜等人。”
“此番胡铨、王大宝二人探得河南宿州、符离、灵璧、虹县四城归降。”
“其间尽数是夹谷清臣、张师忠二位边关守将带人经办交割,开门候降。”
“城池户籍,府库钱粮,防务舆图无一虚假,军民状态尽数安稳,归降表象确凿无疑。”
“可唯独手握重兵、掌控全局的金军河南统帅纥石烈志宁,却刻意滞留中都腹地,避不现身交割!”
“其对外说辞,是奉旨辅佐完颜雍安定中都中枢、镇抚宗室、肃清内乱。”
“看似是尽心辅佐,稳固归降大局,实则金国在河南之外尚坐拥数十万重兵坐镇腹地,几位金帅虎视南疆,暗藏震慑我朝,伺机而动的狼子野心!”
“夹谷清臣、张师忠不过是奉命行事的边关偏将,人心易辨,势力微弱,不足为惧,或许只是被推至前台行缓兵之计的随时可放弃的棋子”
“而黄河以北金国尚有万里沃土,纥石烈志宁等人亦兵权在握,深浅难测,金国上下是否野心暗藏尚未可知!”
“故而完颜雍与这些金国元帅本心究竟是真心臣服、顺势归降,还是假意示弱、蓄谋诱敌、以待天时,至今还尚无定论,此乃北疆第一致命隐患!”
话音一顿,虞允文再度道出第二层社稷远忧,思虑长远,预判周全,
“除此之外,金国立国数十载,根基尚算深厚,完颜氏宗室子弟遍布北疆、河北、山西、陕西、辽东各地,封地四散,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如今金帝完颜雍虽下诏举国归宋、罢兵纳土,中都中枢看似安稳平定,可金国北疆诸多宗室藩王、各部族首领尚未尽数归附,人心未一,势力未平,隐患未除!”
“一旦后续战局生变,接收归降城池时间推进过慢,或是完颜雍、纥石烈志宁等人中途心生反复,亦会生变。”
“就算完颜雍等人在中枢未生变故,那些割据在外的完颜宗室,想必也会趁机作乱,自立称帝,割据一方。”
“极有可能继续聚众与我大宋对峙抗衡,搅乱北疆局势,用以向外界宣誓其正宗!”
“届时来之不易的中兴变局,必将遭遇顽强抵抗,若有不慎,则有一朝倾覆、功亏一篑之风险。”
“则我大宋数年蓄力,今日取得之战果恐尽数付诸东流,此乃社稷长远之大忧,万万不可轻敌懈怠!”
这一番冷峻剖析,层层递进,句句属实,精准戳破了巨大胜利表象下的所有伪装与隐患。
满殿群臣彻底清醒,无人再敢沉溺狂喜、心存侥幸,纷纷敛容正色,暗自叹服虞允文的沉稳远见,思虑周全,谋事缜密。
方才的浮躁喧嚣彻底消散,朝堂只剩肃穆审慎。
虞允文见朝堂人心已定,戒心已生,随即从容的进献全套万全军政对策,布局环环相扣,攻守兼备,远近兼顾,滴水不漏。
其中涵盖人事调配、驻军防务、疆土接收、兵力联动、敌情探查五大核心要务,
“官家,臣愚以为,当下良机与凶险并存,盛世与隐患共生,当稳中求进、速定布局、步步为营、慎终如始,以万全之策护大宋万世基业!”
“其一,速传吏部遴选清正干练、通晓民政、熟稔地方治理的能臣干吏,即刻分批北上深入河南州县。”
“令其逐城接收城池,清点府库仓储,规整军民户籍,安抚流离百姓,恢复地方农桑,肃清金国残弊,快速稳固新复疆土,安定地方民心,杜绝乱象滋生,夯实收复根基。”
“其二,严令李显忠所部两万淮泗北岸精锐,即刻整肃军纪、修缮军械、提振士气、严明守备!”
“绝不可因金军归降,战局利好滋生半分骄纵懈怠之心!”
“当稳步进屯宿州、泗州等河南至淮泗的咽喉重镇,重修城防,排布防务,震慑北地胡残余势,一雪昔日符离兵败之耻。”
“同时,可为派遣北上接收城池的官吏、守城士卒、治民僚属提供全程武力庇护,筑牢我大宋拓土北疆的第一道坚固防线。”
“其三,着胡铨、王大宝二位宣抚总领北上接收之权,统筹调配所有北上文武吏员、驻防兵马、物资粮草。”
“令其统一规制接收流程,规整地方秩序,严明军纪法度。”
“待新复的河南四城彻底安稳、民心既定、防务稳固,即刻率军北上,优先接收泗州等战略要地,之后尽快与驻守汴梁的刘珙所部精锐汇合。”
“共同整合汴梁防务,规整旧都京畿地界,优先将黄河以南全域,含汴梁飞地等战略要地尽数纳入我大宋管辖。”
“同步调派我大宋水师驻扎黄河沿线,至此,我大宋才可牢牢的掌控南北战局的枢纽核心,锁死中原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