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路。建安。那是他的老根据地，也是他起家的地方。彭家路是他的人，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现在，一颗寄给他的子弹，跟彭家路的人扯上了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是彭家路在搞他？不可能。


    彭家路已经被处理了，调到省政协当了个闲职，哪还有心思搞这些？还是说，有人借彭家路的名头，想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向他胡步云？


    “继续查，”胡步云说，“但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你跟马非对接，让他也参与进来。”


    “明白。”程文硕应道。


    挂了电话，胡步云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需要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他在欧洲，巡视组在北川，暗处有人在推波助澜。


    如果他急着回去，反而显得心虚；如果不回去，任由事态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稳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国明的号码。


    “国明部长，刚才的事我考虑了一下。方组长那边，你帮我约，但不要说具体时间，就说等我回国后一定登门汇报。另外，你帮我约一下赵志豪同志和田天泉同志，让他们明天找个时间，一起碰个头。我不在，但有些事可以提前商量。”


    李国明答应了。


    胡步云又拨通了赵志豪的电话。


    赵志豪是省政法委书记，分管公安、检察、法院系统，也是胡步云信得过的人之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稳：“步云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志豪同志，巡视组最近的工作，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赵志豪沉默了一下，说：“步云书记，有件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巡视组最近在核查南乐电池回收产业园的环评问题，找了环保厅的几个同志谈话。有人反映，说当时环评报告的审批过程存在‘特事特办’的情况，没有完全走完所有程序。”


    胡步云心里一紧。


    南乐那个项目，确实是他特批的。


    当时的情况是，如果不抓紧时间，投资方就要跑到邻省去了。


    他在确保环保标准不降低的前提下，压缩了部分审批时间，加快了项目落地。


    这在当时是被认为是“打破常规、提高效率”的做法，但现在，却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环评的标准有没有降低？”胡步云问。


    “没有，”赵志豪说，“这一点环保厅的同志也证实了。所有的环保指标都是按照国家标准执行的，没有打折扣。问题是程序上的瑕疵，不是实质性的问题。”


    “那就好。”胡步云松了一口气，“你让环保厅准备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把当时的审批过程、环保标准、监测数据都列清楚。等巡视组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提供。”


    “明白。”


    最后一个电话，胡步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给了郑国涛。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郑国涛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步云书记，欧洲那边还顺利吧？”


    “顺利，”胡步云说，“国涛省长，家里的事，东来跟我简单说了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郑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步云书记，巡视组的工作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有一些反映情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的看法是，我们没有必要过度紧张。该解释的解释清楚，该整改的整改到位，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地处理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胡步云听出了其中的微妙。


    郑国涛没有明确支持他，也没有落井下石，而是采取了最稳妥的“公事公办”态度。


    这符合郑国涛一贯的作风，但也让胡步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国涛省长说得对，”胡步云说，“我这边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回去之后，我们好好碰一碰。在这之前，家里的事，拜托你了。”


    “你放心。”郑国涛说完，挂了电话。


    胡步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被人从暗处盯着、随时可能被捅一刀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跟周清源、李恒丰斗的时候。


    那一次，他赢了。这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