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座谈会的通知，提前一周就发出去了。


    名单是曹东来拟的，胡步云亲自审定。


    省人大、省政协各来了五位副主任、副主席，都是退居二线但还没完全退的老同志。路白羽是唯一一个没有担任人大、政协领导职务还被特邀参会的人。


    离退休老干部来了十五位，刘永年在列，葛大壮在列。


    座谈会的地点在省委小礼堂，不是那种排排坐的形式，而是摆成了一个大圆桌，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显得不那么正式。


    胡步云提前十分钟到了，站在门口，跟每一位到会的老同志握手寒暄。


    葛大壮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他跟胡步云握了握手，说了句“步云书记辛苦了”，就径直走进去了。


    路白羽跟在葛大壮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他跟胡步云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脸上带着笑：“步云书记，好久不见。”


    胡步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羽同志，最近气色不错。里面坐，待会儿多提宝贵意见。”


    路白羽笑了笑，走了进去。


    人到齐了，胡步云坐在主位上，左边是省人大的一位副主任，右边是省政协的一位副主席。


    曹东来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各位老领导、老同志，”胡步云开口，声音不大，但圆桌旁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把大家请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大家对省委工作的意见。在座的各位，都是北川的老领导、老前辈，有的在位上时，我还在基层当干部。论经验、论见识、论对北川的了解，你们比我强得多。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汇报会，是请教会。请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顾虑。”


    话音刚落，葛大壮就开口了。


    “步云书记，既然你让我们畅所欲言，那我就不客气了。”葛大壮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个退了休的人，“我对省委的工作，总体是肯定的。‘四个北川’的方向是对的，成绩也是有的。但是，问题也不少。我就说一条——干部使用问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现在省里用人，是不是只看‘谁的人’，不看能力？有些干部，能力一般、资历一般、群众评价也一般，就因为跟对了人，一路提拔，火箭速度。有些干部，能力强、政绩突出、群众口碑好，就因为‘站错了队’，被晾在一边，几年不动。这种现象，如果不纠正，迟早要出大问题。”


    这话说得很直白，矛头指向谁，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胡步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葛大壮说完，他点了点头：“大壮同志提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干部使用问题，是省委工作的重中之重。能不能用对人、用好人，关系到北川的发展大局。在这方面，省委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对一些干部的考察还不够深入，对一些干部的培养还不够到位，对一些干部的使用还不够大胆。这些问题，省委已经在研究了，会逐步改进。”


    他没有直接反驳葛大壮，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把“批评”转化成了“改进方向”。这一手，让葛大壮有些意外，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下来，又有几个老同志发言，有的提意见，有的谈建议，有的表肯定。


    胡步云一一回应，不回避、不敷衍、不抬杠。


    轮到路白羽的时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了口。


    “步云书记，我没啥意见，就不讲了吧？”


    胡步云点了点头：“我们是畅所欲言，自由发言，白羽同志不想讲也可以不讲。”座谈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胡步云在总结时，说了几句话，语气不轻不重，但分量很足。


    “各位老领导、老同志，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大家畅所欲言，提了很多宝贵的意见，省委一定会认真研究、逐条落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是，我也有几句话想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党员、老领导，在北川工作了几十年，对北川的感情比谁都深。北川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的辛勤付出。北川的明天，也离不开你们的关心和支持。我希望大家继续发光发热，为北川的发展献计献策。同时，我也希望大家洁身自爱，守好晚节。有些事，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拿的不要拿。老同志有老同志的优势，也有老同志的底线。底线破了，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