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看了两个项目，一个是有机农业示范基地，一个是乡村旅游扶贫项目。两个项目都有模有样，但规模不大，带动效应不明显。


    胡步云看完，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大山，问孙刚：“孙刚同志，省管县试点启动之后，新河县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孙刚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步云书记，最大的困难是人才。省里的钱拨下来了，但我们没有会包装项目的人、没有会管理项目的人、没有会评估项目效益的人。钱趴在账上，我们干着急，没办法。”


    胡步云转过头，看着他：“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孙刚咬了咬牙：“步云书记，我们想从省里引进人才。不求多，两三个就行。懂项目包装的、懂项目管理的、懂绩效评估的，两三个人就能把县里的项目工作带起来。”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人才问题，是制约新河县发展的瓶颈。你写个报告，把你们的需求写清楚，报给省发改委。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优先支持新河县。”


    孙刚连忙点头：“步云书记，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胡步云摆了摆手，“把新河县的工作搞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调研完新河县，已经是傍晚。孙刚见胡步云脸色不太好，便试探着问：“书记，您如果没别的安排的话，县里准备了晚餐，县委县政府的班子都想见见您。”


    胡步云摆了摆手，“我就不参加你们的晚餐了，什么时候工作搞好了，我去见你们的班子。”


    孙刚讪笑着道：“那……也行。”


    胡步云看了一眼孙刚，又说：“不过晚饭还是要吃的，你重新安排个地方吧，就咱们俩吃，说说话。”


    孙刚点头如捣蒜：“好，好，我马上安排。”


    孙刚说着，打出去一个电话，让县委办的人安排了一个地方。


    是新河县城的一个档次不低的餐厅。一行人进去的时候，餐厅没有别的客人，应该是县委办的人把这个餐厅清场了。


    孙刚带着胡步云去了一个包间，龚澈和其他随从人员则去了另一个包间。


    孙刚给胡步云倒了茶，小心翼翼地问道：“书记，能不能喝点酒？”


    胡步云微微颔首：“喝一点吧，我本来已经不怎么喝酒了，今天喝点。咱俩也好几年没见了，我去了省委之后，你就没再找过我，今天喝一点，说说心里话。”


    胡步云态度如此随和，反而让孙刚心里一沉。


    如果胡步云对他爱答不理，甚至骂他一顿，他反而心里好受一点。


    酒菜上齐，菜不多，都是新河县的本地菜，酒则是茅台。


    只有两个人，胡步云不说话，孙刚不能不说，只好没话找话，“我工作没做好，书记您多批评，甚至把我撤了，我也没二话。”


    胡步云自己喝了一口酒，淡淡问道：“你从白泉县调来新河县几年了？”


    “四年。”孙刚连忙回答。


    胡步云点点头，“你在拜泉县当了五年县长，六年县委书记。白泉县的发展很不错，有你的功劳，但你没得到提拔，却把你调来了基础相对差的新河县，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孙刚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委屈。工作嘛，在哪里都是干，只是在新河县我没干好，对不起组织的信任。”


    胡步云微微一笑，“你也不用遮掩，换了我，我也感到委屈。当初调你来新河县，我是知道的，市里报了名单上来，我看了一眼，没支持也没反对。今天来和怀市调研，特意选了新河县，也就是想来看看你。”


    孙刚眼眶忽然红了，“谢谢书记关心，是我糊涂，我对不起您。”


    胡步云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就不要放在心里了。今天看到你精神头还好，我也就放心了。再说，你也没对不起我。”


    孙刚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道：“不，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钱副省长。当初，调查组没完没了，我没扛住。”


    胡步云递给孙刚一张餐巾纸，“都说了，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你当年对调查组说了什么，我心里有数，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当年刘浩死盯着老钱不放，你要是死扛着，是过不了这一关的，我能理解。”


    孙刚擦了眼泪，但内心的悔恨仍然溢于言表，哽咽着道：“怪我，怪我，虽然书记您不计较，但我这些年，心里这道坎一直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