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好久不见了，纱织。”
乾启缓缓地抬起手，将时间极限剑在手心上一擦，然后接着道。
“但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的立场之间，有什么必须要谈的东西。”
毕竟很多话在之前的对话里，就已经讲得明明白白。
但是——
——赌对了。
纱织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反而悄然落下了大半。
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戒备和冷漠，眼睛紧紧锁定在乾启的装甲上，仿佛在提防他下一秒的暴起。
同时她的心里也在飞速地分析着。
——没有立刻动手。
——他回应了。
——哪怕他的回应是彻底的拒绝，但“回应”这个动作本身，就代表着他潜意识里承认了“对话”的可能。
这对于现在需要拼命拖延时间的纱织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老师。”
纱织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和凝重。
“我们之间当然有谈话的可能，而且，有很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比如说——”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并且，数道幽蓝色的身影在纱织的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
她们与战场上那些投影一模一样，正是尤斯蒂娜圣徒会的修女形象。
她们安静地侍立在纱织身后，手中的武器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纱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身后的投影，“这些蓝色的修女，究竟是什么？”
“我们又为什么……能够控制她们？”
“这些看起来极其离奇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和那份被你们三一和格黑娜视若珍宝的‘伊甸条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抛出了诱饵。
一个乾启不可能不感兴趣的诱饵。
果然，乾启沉默了。
但准确来说，是在心里想“就这？”。
但由于阿罗娜的进度条还没有走完，因此他也只能沉默着，直到——
“……确实有点意思。”
几秒钟后，乾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肃穆的寒意。
下一个刹那，纱织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乾启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微微前倾，左脚的装甲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压低。
这是一个标准的即将发动高速突进的起跑姿势！
——他要动手！
纱织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身后的那几名圣徒会投影，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武器，护在了她的身前。
“如果老师你觉得，可以直接抓住我，然后用你的方式进行‘逼问’的话……”
纱织的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越发尖锐和决绝。
她的右手猛地抓住了斜挎在胸前的步枪背带，用力之大，让那根坚韧的带子深深地勒进了她的风衣和锁骨，勒出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凹陷。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拔枪反击，或者说……同归于尽的姿态。
“……那就来试试吧！”
她向前踏出半步，毫不退让地迎着那股迫人的气势。
“我对自己身体的极限很清楚！你如果决定现在动手，那就做好在这里……彻底破坏掉我的光环的打算！”
她在威胁他。
用自己身为“学生”的这个事实，用“老师”这个身份的无形枷锁，来威胁他。
她赌他不敢，或者说，不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雨水砸落在乾启的装甲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就在那股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恐怖气势，在积蓄到顶点的瞬间……
忽然，烟消云散。
“……放松点。”
乾启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股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还不至于，那么夸张。”
他缓缓直起了身子，那只前踏的左脚也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站姿。
就像两个在雨中对峙的朋友，一方开了一个过火的玩笑，然后又不得不主动收场。
纱织紧绷的背脊，在那一刻才敢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懈。
冷汗，混杂着雨水，从她的额角滑落。
赌赢了。
“不过话说回来，”但很快，乾启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你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跟我提起这些。”
他似乎真的被她的“诱饵”勾起了兴趣，又或许，他只是在顺着她的话往下演。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来了。
纱织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她要的，不仅仅是拖延时间，她还要……确认一件事。
一件梗在她心里，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事。
“是关于梓的事。”
纱织缓缓松开了紧抓着背带的手，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你之前……在我们交手的时候，对她提起过的那些话。”
她的瞳孔深处，涌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嫉妒甚至还有一丝迷茫的复杂色彩。但那一切，都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她用更深的冰冷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老师……”
她抬起眼，目光炯炯地望着乾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可还真是……把梓骗得团团转啊。”
“又是说自己要‘挣扎’，又是说要抛弃掉‘学来的仇恨’……”
纱织的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翘，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充满了讥讽和冷漠的表情。
“愚蠢到这种程度的发言……”
“除了是被你这样巧舌如簧的‘大人’，哄得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之外，我实在想不出，那种话怎么可能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她深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身沾满了肮脏泥点的灰白色风衣，早已湿得不能再湿。雨滴砸落在她的肩膀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噗噗”声。
她就那样站在暴雨中，像一匹孤独而愤怒的狼，对面前的敌人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再然后——
——『steam liner！！』——
沉重的音效，突兀地响彻了整个战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