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这句话，妮可手里端着的瓷盘微微停顿。
海风顺着集装箱的缝隙倒灌进来，携带着远处的潮骚与海浪拍打礁石的细碎声响。
中心营地那边，学生们围着巨型蟹壳传来的阵阵欢笑，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隔断在外。
绕着废弃货箱追逐打闹的音葵与胡桃，连同跟上去试图劝架的雪乃，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慢慢隐没在港口另一端的夜色里。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逼仄死角，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交错。
“。”
妮可脸上的笑意毫无征兆地收敛干净。
她放下碗筷，指尖离开瓷盘边缘，随后往后退了半步，双膝并拢，在满是沙砾和灰尘的粗糙水泥地面上端正坐好。
毫无预兆，平时总像个老妈子般游刃有余照顾着所有人的少女，突然前倾身体，双手平平贴在地面，向坐在木箱上的乾启深深鞠躬。
“谢谢您，老师。”
夜色幽暗，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分外清晰，尾音也隐约间透出微颤：“感谢您下午在港区救了我，要不是您，我现在恐怕连命都没了。”
“哎，你这孩子？！”
乾启吓了一跳，连忙前倾身体，伸出手去扶她的肩膀。
听清她这么做的原因，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忍不住失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快起来，妮可，保护学生本来就是大人的责任，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然而，妮可并没有顺着台阶起身。
她缓缓抬头，双眸直视乾启，营地篝火的微弱余光勉强照亮她紧抿的唇线，将少女脸上的执拗衬托得分外分明。
“您总是把自己的付出说得轻描淡写。”妮可双手收回，交叠在膝盖上，用力攥紧了泳衣的裙摆。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曾经的光景。
那时，天空总是下着阴冷的雨，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与精英头衔，在现实的围剿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我们做错了事，在整个基沃托斯都失去了立足之地，我们本来是联邦学生会通缉名单上的囚犯，是被所有人唾弃，连废墟都无法安身的罪人，当时，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听信谗言攻击您的自己，只配烂在泥潭里。”
妮可注视着乾启的面庞，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心里，缓缓道，“当时，是您站出来，亲自去向联邦学生会求情，才让她们网开一面。也是您，保下了本该被彻底除名的srt特殊学园，给了我们一帮无家可归之人重新做人的机会，让我们还能再次被称为‘学生’。”
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连带着少女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胸口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开口道。
“您不仅给了我们容身之所，今天又救了我的命，这份恩重如山，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用我的一切来向您报恩，我……”
“妮可，停下。”
乾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从木箱上站起身，走到妮可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他看着眼前背负着沉重自责与感激的少女，伸手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妮可微微一颤。
“妮可，你听好。”乾启收起了随意的态度，拿出属于大人的威严，认真道，“我做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换取你们的回报，如果救赎需要你们牺牲自我甚至用一生来偿还，那就变成了另一种枷锁。”
“可是……”妮可微微睁大眼睛，“老师，我们……”
“没有可是。”乾启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们是srt的精英，但在此之前，你们首先是十几岁的少女，是我的学生。”
“我去联邦学生会求情，保下srt，只是因为看不惯政治博弈毁掉几个孩子的未来。”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能像今天一样，和朋友们在海边大笑，品尝美食，因为一点小事打打闹闹，而不是把‘罪人’和‘报恩’死死刻在心里。”
说罢，乾启指了指远处篝火旁热闹的人群，重新笑了起来，“真想报恩的话，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青春，有空回去多看看自己学校的同学，以后遇到危险也稍微依赖一下大人，就是对我好的回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妮可呆呆地看着乾启，眼眶泛红，随后又迅速掩藏下去，狐狸耳朵耷拉了片刻，随后重新竖起。
“噗……”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捧着脸颊，偏过头看着他，“真不愧是老师呢，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讲话真是帅气得让人心动呀。”
“你啊……”看到她瞬间变脸，乾启无奈摇头。
——这帮小孩，变脸真是一个比一个快啊。
“不过呢，既然老师不想要沉重的报恩，既然如此，作为学生体贴一下辛苦的大人，总归是可以的吧？”妮可往前凑了凑，狐狸耳朵在夜风中灵活地抖动了两下，眸子里重新浮现出狡黠的光芒，“为了弥补我未能表达的心意，等今晚回了营地，老师洗完澡之后，就让我来您的房间里，为您进行一套全方位的精油按摩吧？我的手法可是专业的哦~”
“免了免了！真免了！”乾启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为人师表的威严荡然无存，吓得连连摆手后退，险些撞倒背后的木箱，“我还没僵硬到这种程度！”
“哎呀，老师害羞什么呢，只是普通的按摩而已哦，保准帮您把今天战斗积累的疲劳全部排解出去~”妮可步步紧逼，笑吟吟地看着乾启满头大汗的窘态。
“队长！放开这个白痴！我要撕烂她的嘴！”
“打我啊笨蛋，略~”
下一刻，集装箱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打破了角落里的暧昧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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