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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抗战之铁血少英雄 > 第1025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第1025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据点里静得像座坟,汪文婴还坐在门框边,背靠着冰凉的木门,一动不动。


    油库那边飘过来的汽油味混着夜风,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他却像闻不见似的,只是盯着地上那摊被月光照亮的积水发呆。


    水里映着一个人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像条丧家之犬。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他去南京赴宴,那些穿长衫的、穿西装的,一个个端着酒杯过来,弯腰赔笑,嘴里说着“汪公子”“大少爷”,殷勤得让人腻味。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


    他爹是汪精卫,是国民政府的要人,是能跟老蒋平起平坐的人物。


    他生来就该被人捧着,被人敬着。


    后来日本人来了,爹带着他们去了重庆,又带着他们从重庆跑出来,去了南京。


    南京的日本人更客气,一口一个“汪先生”,一口一个“汪主席”。


    那些穿黄皮的军官,见了爹也得低头。


    他又觉得,这大概也是天经地义的。


    谁赢了,就该跟谁走。


    可他爹死了。


    死在海上,死在几个孩子手里。


    那些捧着敬着的人,一夜之间就变了脸。


    有人在会上说风凉话,有人开始查汪家的账,有人悄悄往南京递折子,参他这个“大少爷”尸位素餐、无能之辈。


    他逃出南京的时候,连贴身的人都只带出来两个。


    一个死在乱葬岗,被那个会放屁的小子烧成了火人。


    一个死在逃跑的路上,被流弹打中,连埋都没来得及埋。


    现在他蹲在这个破据点里,身边只剩下几个指望从他手里领饷的伪军,和一屋子发霉的粮食。


    “汪公子。”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汪文婴回头,看见自己的副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凉了的粥。


    “您一夜没睡,喝点暖暖身子。”


    汪文婴接过碗,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说,”他忽然问,“我要是死了,有几个人会哭?”


    副官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汪文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没人哭,对吧?爹死了,娘死了,那些亲戚恨不得把我吃了,日本人看我笑话,伪军看我笑话,连那帮泥腿子……”他顿了顿,“连那帮泥腿子,都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汉奸。”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汪公子说的是真的。


    “刚才那几个人,”汪文婴看着据点外黑漆漆的夜色,“你猜是谁?”


    “属下……属下不知道。”


    “石云天。”汪文婴一字一句,“杀我爹的那个人。”


    副官的脸瞬间白了,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别动了。”汪文婴摆手,“早走了。”


    “公子,咱们……咱们追不追?”


    “追?拿什么追?”汪文婴看着他,目光里全是疲惫,“就咱们这几个人,几条破枪,追上去送死吗?”


    副官不说话了。


    汪文婴站起身,走到油库那边,看着那几个还开着口的大铁桶。


    汽油味冲得他头晕。


    他忽然想起石云天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做点人事。”


    什么叫人事?


    他不知道。


    他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有人教他读书写字,有人教他待人接物,有人教他怎么在官场上周旋,有人教他怎么跟日本人打交道。


    但从来没人教过他,什么叫“人事”。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油桶塞子,慢慢拧回去。


    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拧完了,他站起来,看着那几个大铁桶,忽然说:“把仓库里的粮食,分给附近的老百姓。”


    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您说什么?”


    “我说,把粮食分了。”汪文婴重复了一遍,“反正也卖不出去,留着也是发霉,不如做点……做点人事。”


    副官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汪文婴没有解释。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明天派人去山里,找那支江抗队伍。”


    “找他们做什么?”


    汪文婴沉默了很久。


    久到副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告诉他们,我汪文婴,不干了。”


    副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汪文婴已经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缝漏进几缕月光,照在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蓝线。


    那是他爹画的。


    汪精卫生前喜欢在地图上画记号,什么地方是日占区,什么地方是国统区,什么地方是共区,什么地方有煤矿,什么地方有粮仓,标得清清楚楚。


    他曾经跟着爹一起看这张图,爹指着那些红圈说:“文婴,这些都是咱们的筹码,跟日本人谈,跟重庆谈,都得靠这些。”


    可现在,这些筹码跟他有什么关系?


    日本人赢了,他当个傀儡。


    日本人输了,他当个汉奸。


    横竖都不是人。


    他伸出手,把那张地图从墙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石云天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看穿。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一个躲在父亲阴影里活了三十年的人。


    一个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一个连“人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屋外,副官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


    他低头看看粥,又看看那几个大铁桶,再看看黑漆漆的屋里。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门槛上,转身往仓库走去。


    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都是去年从老百姓手里低价收来的粮食。


    他解开一个麻袋,捧出一把黄澄澄的稻谷,在手里掂了掂。


    “分给老百姓……”他喃喃道,“公子这是,开窍了?”


    天亮的时候,据点里热闹起来。


    伪军们把一袋袋粮食扛到门口,堆成小山。


    附近的村民听说是白送粮食,开始还不敢相信,后来有人壮着胆子领了一袋,见没事,便一窝蜂涌了过来。


    汪文婴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些人。


    他们抢着扛粮,抢着装车,脸上全是笑。


    那种笑,他在南京见过,在那些捧着敬着的人脸上见过,但总觉得假。


    可这些老百姓的笑,好像是真的。


    一个老太太扛不动麻袋,旁边的小伙子顺手接过去,帮她装上车。


    老太太拉着小伙子的手,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汪文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别过脸,不再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官推门进来。


    “公子,粮食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够咱们自己吃一个月的。”


    “嗯。”


    “还有,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找到了那支江抗队伍,但人家不信咱们,说这是……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汪文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不信就对了。”他说,“换我我也不信。”


    “那咱们……”


    “接着送。”汪文婴打断他,“这次不送粮,送消息,告诉他们,鬼子的扫荡计划,我知道一些。”


    副官愣了愣,点头出去了。


    汪文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


    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照在据点里,照在那些扛着粮食往家走的老百姓身上,也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觉得这阳光有点刺眼,但奇怪的是,不讨厌。


    世事纷繁,人心复杂,可冤家宜解不宜结,化干戈为玉帛才是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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