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琳练弓的第三天,石云天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盗猎者偷走熊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老人说,那些人尝到了甜头,肯定还会再来。
这林子里不只有熊,还有麂子、野猪,一张熊皮能卖不少钱,一头熊崽更是值钱。
他们不会罢手。
“守株待兔。”石云天蹲在溪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王小虎凑过来:“啥意思?”
“等他们来。”
“他们还会来?”
“会。”石云天站起身,“这林子是块肥肉,他们咬了一口,没被逮住,就会来咬第二口。”
当天下午,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马小健在林子里转了一圈。
老人指的几个地方都去过了,都是盗猎者可能设套的位置。
最后选了北边那道山梁,是上次发现废弃营地的地方。
地势高,视野好,进退都有路,是设伏的好地方。
“就这儿。”石云天蹲下来,扒开草丛,露出底下松软的泥土,“他们会从北边上来,这儿是必经之路。”
王小虎挠头:“咱们就干等着?”
“不等。”石云天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绳套和捕兽夹,“咱们也下套。”
傍晚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
石云天带着人回到木屋。
老人正在教宋春琳射移动靶,看见他们回来,只问了一句:“弄好了?”
“弄好了。”石云天点头。
老人没再问,继续教宋春琳。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把林子照得银白一片。
石云天躺在铺上,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王小虎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马小健靠在门框上。
后半夜,林子里传来一声鸟叫。
很短,很尖,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石云天猛地坐起来。
马小健也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下。
石云天翻身下铺,推开门。
月光下,远处山梁上,有一点火光,很微弱,闪了一下就灭了。
“来了。”石云天压低声音。
三个人摸黑往山梁上走。
月亮很亮,不用火把也能看清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不止一个。
石云天蹲下来,手按在机关扇上。
月光下,三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还拎着几只死兔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胖子,喘着粗气,边走边骂:“他娘的,这破林子,连个熊毛都没见着。”
后面跟着个瘦高个,肩上扛着根木棍,棍头上挂着个铁夹子:“大哥说这林子里有熊,咱们转了三天,连个屁都没找到。”
“别废话。”最后面是个黑脸汉子,声音低沉,“再找找,找不到熊,弄几张麂子皮也行。”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不知道脚下的泥土里,埋着几根绳套。
矮胖子第一个踩上去。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惨叫一声,被倒吊起来,头朝下,脚朝上,挂在半空。
瘦高个吓了一跳,转身要跑,脚下一绊,陷进一个坑里。
坑不深,但底下铺满了落叶,落叶下面是几根削尖的木桩。
他一屁股坐下去,扎得嗷嗷叫。
黑脸汉子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回跑。
可他忘了来时的路。
石云天设的套,不只是在地上。
黑脸汉子刚跑出两步,头顶一张大网兜头罩下来,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人,一个吊在树上,一个陷在坑里,一个裹在网中,谁也跑不了。
石云天从灌木丛后走出来,机关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几位,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转悠什么呢?”
矮胖子被倒吊着,脸涨得通红,看见是个半大孩子,嘴还挺硬:“小兔崽子,放老子下来!知道老子是谁吗?”
“不知道。”石云天蹲下来,看着他,“你说说,你是谁?”
矮胖子刚要开口,黑脸汉子在网里喊了一声:“闭嘴!”
石云天看了黑脸汉子一眼:“你是头儿?”
黑脸汉子没说话,只是盯着石云天,目光凶狠。
王小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断水刀,在月光下晃了晃:“问你话呢!”
黑脸汉子还是不开口。
石云天站起身,走到矮胖子面前:“他不说,你说。”
矮胖子看看黑脸汉子,又看看石云天,嘴皮子动了动,没敢出声。
“不说也行。”石云天从怀里掏出那截在废弃营地捡到的绳子,在矮胖子眼前晃了晃,“这东西,认识吧?”
矮胖子的脸白了。
“你们在北边设了套,套走了一头熊崽。”石云天的声音很平,“熊崽呢?”
矮胖子嘴唇哆嗦着:“卖……卖了……”
“卖给谁了?”
“不……不知道……大哥联系的,我们只管套……”
石云天转头看向黑脸汉子。
黑脸汉子别过脸去。
石云天走过去,蹲下来,机关扇抵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脸掰过来:“熊崽卖哪儿了?”
黑脸汉子咬着牙,不说话。
石云天没急,就那么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家里有孩子吗?”他忽然问。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
“有吧。”石云天说,“看你这个年纪,孩子应该不小了,你套走人家的崽,人家爹妈在林子里找了几天几夜,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黑脸汉子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熊崽卖到福州了,一个药材商收的,说是要熊胆。”
石云天站起身:“福州哪儿?”
“台江码头,顺兴药材行。”
石云天记下这个名字,转身就走。
“等等!”黑脸汉子在网里喊,“你……你不抓我们去见官?”
石云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官?福建的官,管得了你们吗?”
黑脸汉子不说话了。
“这林子里的东西,是老百姓的,也是国家的。”石云天说,“你们偷了,就得还,熊崽卖了,就去追回来,追不回来,就别再来了。”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你们脚底下那些套,是我下的,天亮之前,你们自己解开,下次再让我碰上,就没这么客气了。”
三个人被吊在树上,陷在坑里,裹在网中,看着几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谁都说不出话。
回到木屋,天已经快亮了。
老人坐在门口,手里攥着烟袋,看见他们回来,只问了一句:“逮着了?”
“逮着了。”石云天蹲下来,“熊崽卖到福州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去福州?”
“嗯。”石云天点头,“顺路。”
老人没再说话,站起身,进屋去了。
月亮偏西,雾气又升起来了。
石云天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林子。
那头母熊,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儿,不知道还找不找它的崽。
宋春琳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那把短弓,在他旁边坐下。
“云天哥,”她轻声问,“那只熊崽,还能找回来吗?”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做了不一定能成,可不去做,就永远成不了。
“试试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