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站在那片空地上了,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他们来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小虎身上:“马步扎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王小虎咬着牙,走到空地中央,屈膝下蹲,双手平伸向前。
腿还在抖,但比昨天稳了不少。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双手握拳,拳心朝上,收在腰两侧。
“武术起手式,看好了。”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里游。
双手握拳,拳心朝上,缓缓提到腰侧。
然后,右拳向前冲出,拳心朝下,收回来;左拳向前冲出,收回来。
一拳一拳,不急不慢,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马步冲拳。”老者收了势,看着王小虎,“扎马步是静,冲拳是动,动静结合,才是功夫。”
王小虎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握拳,收在腰侧,右拳冲出去——身子跟着往前倾,差点摔倒。
他赶紧稳住,左拳又冲出去,这回身子往右歪。
老者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脚抓地,别晃。”
又拍了拍他的腰:“腰是轴,拳从腰发,不是从肩膀发。”
王小虎被他摆弄来摆弄去,好不容易摆成了个样子,但一拳出去,身子还是晃。
“继续练。”老者说完,转身走向石云天。
石云天站在空地另一边,一直在看,没说话。
老者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那个朋友,教你轻功的时候,还教了什么?”
“扎马步。”石云天说,“还有站桩。”
老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基本功扎实,不用从头练。”
他转过身,面对着晨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像是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球。
动作很慢,慢得像风,但石云天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不是慢,是柔,是圆,是连绵不绝。
“太极拳。”老者一边说,一边缓缓推掌,“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
他收了势,看着石云天:“你来。”
石云天走到空地中央,学着老者的样子,双脚分开,双手缓缓抬起。
动作不算标准,但架子已经有了。
老者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学过?”
“没有。”石云天说,“看过。”
“看谁打过?”
石云天没回答。
他不能说,是前世在公园里看老头老太太打的。
老者没再追问,走到他身后,用手按了按他的腰:“腰要松,胯要沉,肩要活,太极拳不是摆架子,是练内劲,架子摆得再好,没有内劲,就是花架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去:“太极拳谱,回去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石云天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双手抱球,旁边写着四个字——“无极起势”。
他点了点头,把册子收好。
老者又转向马小健。
马小健靠在墙边,青虹剑抱在怀里。
老者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剑法有根基,缺一套好剑谱。”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册子,比给石云天那本厚一些,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武当九式”。
“武当剑法,九式剑招。”老者把册子递过去,“第一式,紫气东来;第二式,仙人指路;第三式,白蛇吐信;第四式,蛟龙入海;第五式,燕子抄水;第六式,踏罡布斗;第七式,流星赶月;第八式,白鹤亮翅;第九式,六合剑势。”
马小健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手持长剑,剑尖指向前方。
他看了很久,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练剑先练气。”老者说,“气沉丹田,剑随意走,没有气,剑就是一块铁。”
马小健点了点头。
“你们先练着,我去看看那个小子。”老者转身走向王小虎。
王小虎还在练马步冲拳。
一拳一拳,打得满头大汗,但身子已经不晃了。
老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停。”
王小虎停下来,大口喘气。
“拳不是用手打的,是用脚打的。”老者说,“脚抓地,力从地起,传到腰,腰发力,传到拳,你光用手臂的力气,打一百拳也不如人家一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王小虎:“绑在腿上。”
王小虎打开,是几个沙袋,沉甸甸的。
“绑着练,什么时候感觉不到重量了,再换重的。”老者说完,转身走到空地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烟袋,点上。
晨光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空地上,照在那几根坑坑洼洼的木桩上,照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石云天打着太极拳,动作很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在琢磨。
马小健抱着青虹剑,在空地另一边练“紫气东来”,剑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王小虎扎着马步,一拳一拳地冲拳,腿上绑着沙袋,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者抽着烟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从扎马步开始,从冲拳开始,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练到现在。
那时候师父也是这样,坐在旁边抽着烟袋看着他练,不说太多话,偶尔指点一句,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琢磨。
现在他成了师父,坐在旁边,看着三个年轻人练功,忽然明白了当年师父的心情——功夫不是教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太阳越升越高,空地上渐渐热了起来。
王小虎的腿又开始抖了,但他咬着牙,没停。
石云天的太极拳打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顺,越来越圆。
马小健的剑越刺越快,剑尖上的晨光像一条游动的银蛇。
老者把烟袋在石头上磕了磕,收进怀里,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
三个人停下来,各自擦汗。
王小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腿上的沙袋解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腿:“师父,这沙袋要绑多久?”
“绑到你忘了它。”
王小虎愣住了:“忘了?咋忘?”
老者没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等你走路不觉得沉,跑步不觉得重,打架的时候腿比拳头快,就差不多了。”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沙袋又绑回去。
石云天走过来,伸出手。
王小虎抓住他的手,站起来。
“走吧,回去吃饭。”石云天说。
三个人往破庙走。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宝安县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混着鸡鸣犬吠。
王小虎走得很慢,腿还是酸的,但心里是热乎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拳谱,又看了看腿上绑着的沙袋,忽然咧嘴笑了。
练功虽然苦,但他喜欢,喜欢一拳打出去的感觉,喜欢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的感觉,喜欢那种一点点变强的感觉。
“云天哥,你说俺以后真能一拳打碎木桩不?”
“能。”石云天说。
“真的?”
“真的。”
王小虎笑了起来,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