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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 > 第906章 心思各异

第906章 心思各异

    其实被召集的东南诸将也不是泥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自万历元年十月初那道措辞简短却分量极重的密令从杭州澄心园发出,在之后数日乃至十数日内,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南直隶的平原、浙江的丘陵、福建的沿海驿路、江西的赣江水道、乃至广东的瘴疠之地,最终送达一位位统兵大将手中时,几乎每一个接到命令的将领,在验看过那独特的火漆印信和靖海侯亲笔签押后,心中都掀起了或大或小的波澜。


    他们对陈恪的忠诚毋庸置疑。


    能接到这份密令的,无不是在嘉靖至隆庆年间,追随靖海侯历经开海、平倭、南洋远征、乃至东南新军编练的核心或重要将领。


    他们或出身勋贵,或起于行伍,或由文转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前程、威望、乃至身家性命,都与靖海侯陈恪这个名字,与东南新政这艘大船,深深绑定。


    侯爷的知遇之恩、提携之德,侯爷超越时代的眼光、算无遗策的谋略,侯爷在国家危难时总能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的担当与功绩,早已在他们心中铸就了近乎神话的形象。


    在许多武人心中,靖海侯便是这个时代的于谦于少保,是国之柱石,是值得以性命相托的统帅。


    然而,忠诚亦有边界,有前提。


    这并非现代社会,个人对领袖的效忠,无法完全超脱于“忠君爱国”的宏大叙事与伦理纲常。


    将领们对陈恪的忠诚,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个默认的前提之上——那便是靖海侯始终是大明的忠臣,是皇帝倚重的股肱,他的一切作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社稷安康。


    他们追随的,是那个“忠于朝廷的靖海侯”。


    可如今,时局微妙,暗流汹涌。


    京师的消息并非完全闭塞。


    隆庆皇帝突然驾崩,高拱被迅速斗倒下狱,新皇年少,太后与张居正联盟掌控朝局,对东南的指责与非议日渐公开……这些,身处各地的将领们或多或少都有听闻。


    而侯爷连续三次上疏为高拱求情,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更是早已在私下传开。


    如今,这道紧急召集所有高级将领赴杭州议事的密令,在这样的背景下发出,其意味,不免让人深思,甚至隐隐感到不安。


    召集的理由是“倭寇复起,调整防务”。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东南海疆,任何时候提高警惕都不为过。


    但需要将肩负防务重任的所有一线主将全部集中到杭州吗?以往即便有大规模军事行动或防务调整,也多是通过公文往来、或分批召见主要负责人商议。


    像这般几乎“一网打尽”式的全员紧急召集,自东南新军成军以来,前所未有。


    反常即为妖。稍微有些政治嗅觉的将领,都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侯爷想做什么?


    仅仅是调整防务,应对可能的海上威胁?还是……另有深意?


    那个他们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完全从脑海中驱散的念头,悄然滋生。


    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让绝大多数将领感到一阵心悸,继而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他们是军人,厮杀疆场、马革裹尸是本职,但扯旗造反、背负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那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对于那些出身勋贵之家的将领,如英国公之子张维城、阳武侯之子薛承武、灵璧侯之子汤允谦等人,他们的家族与国同休近两百载,荣耀、地位、财富皆系于朱明王朝,让他们跟着陈恪去挑战这个王朝的法统,哪怕只是设想,都足以让他们脊背发凉。


    即便是戚继光、俞大猷、刘显这等纯粹靠军功起家的职业军人,他们毕生所求,是封侯拜将、青史留名,是“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造反,意味着与整个士林清议、与天下人心为敌,意味着即便一时侥幸成功,在史书上也将被定格在“叛将”的耻辱柱上,这是他们精神世界里难以承受之重。


    而造反成功的可能性极低,纵观数千年历史,改天换地者固然有,但失败的例子更多。


    而但凡成功者,无不是占据了“大义名分”,或至少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旗号。


    纯粹的以下犯上、以臣叛君,能成事者寥寥无几。


    陈侯爷固然雄才大略,东南新军固然精锐,可一旦真的与朝廷兵戎相见,东南五省能否铁板一块?


    天下其他督抚、镇守将领会作何反应?北方的边军、京营是否会南下平叛?


    更别说道义上的劣势可能导致的内部瓦解和士气低落。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个道理,熟读史书的将领们都懂。


    张居正在北京或许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笃定陈恪不敢真的造反,认为他此番召集将领只是“虚张声势”。


    可问题是,陈侯爷难道就不懂这个道理吗?


    他当然懂。


    而且恐怕比绝大多数人懂得更深刻。


    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他绝非莽撞之人,每一次看似冒险的举动,背后都有周密的算计和长远的布局。


    那么,他此刻如此大张旗鼓,将所有人聚集到杭州,究竟意欲何为?


    如果并非众人所恐惧的那种最坏打算,他又能有何种妙手,来破解当前与中枢几乎陷入僵局的困境?


    疑虑、不安、猜测、以及一丝对侯爷或许真有“奇谋”的微弱期待,交织在每一位赶赴杭州的将领心中。


    他们沉默地骑在马上,或坐在车轿中,看着道路两旁深秋的景色,心事重重。


    杭州城,在深秋的寒意中,因为骤然涌入的大批高级武官及其亲卫,而显得气氛凝重又隐隐躁动。


    城内主要的馆驿,以及一些与总督府关系密切的勋贵别业,成了这些将领临时的下榻之处。


    他们被要求暂时不得互相拜会,一切需待正式召见。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消息的暗中流动。


    旧识之间总有些特殊的渠道,或是在总督府安排的接风宴席上,一个眼神、一句隐语,便足以传递许多信息。


    “俞军门,一路辛苦。”戚继光在抵达当日傍晚,于下榻的驿馆廊下偶遇了同样刚刚安顿好的俞大猷,两人目光一碰,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元敬也到了。”俞大猷拱拱手,声音压得极低,“路上可还平静?”


    “平静。”戚继光点头,望了望杭州城的方向,“只是这杭州,怕是要起风了。”


    俞大猷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总督府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然亮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良久,他才缓缓道:“侯爷……自有深意。我等,静候钧令便是。”


    话虽如此,但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是胡宗宪旧部,经历过严党倒台时的惊心动魄,深知政治斗争的残酷。


    如今这局面,与当年又何其相似,只是台上的主角换成了更为厉害的陈恪与张居正。


    侯爷将他们全部召来,是把他们放在了火上烤,也是将他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下一步,究竟迈向何方?


    英国公之子张维城、阳武侯之子薛承武、灵璧侯之子汤允谦三人,因家世相近,又被安排在同一处别院居住。


    入夜后,三人摒退左右,在密室中相聚。


    “父亲来信,只叮嘱‘谨言慎行,唯侯爷马首是瞻’。”张维城揉着眉心,脸上带着倦色,“可这马首……究竟要指向何处?难道真要……”


    “慎言!”汤允谦立刻打断,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门窗,“侯爷还未明言,我等不可妄加揣测。家父也是这般嘱咐,国公爷想必亦是此意。”


    薛承武年纪最轻,性子也略显急躁,低声道:“两位兄长,不是小弟沉不住气。此番阵仗,实非常理。若真是为了防倭,何须如此?侯爷连续上疏为高拱说话,已触怒张江陵。如今又将我等尽数召来,北京那边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看?我汤家世代忠良,若真有一日要背上反叛之名,我……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祖宗!”


    张维城叹了口气,拍了拍薛承武的肩膀:“贤弟,你的忧虑,何尝不是我等之忧?然则,事已至此,我等已身在局中。家父与两位伯父既让我等前来,并作如此嘱咐,必是已与侯爷有过深谈,或至少相信侯爷自有分寸。如今之计,唯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侯爷明日校场点兵,届时,或许能窥见一二端倪。”


    类似的私下交流与内心挣扎,在杭州城的许多角落发生着。


    将领们各怀心思,但无一例外,都对次日的校场集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忐忑。


    万历元年十月十五,晨。


    杭州城外的校场,始建于嘉靖朝,原本是卫所兵操演之地,在陈恪总督东南后,历经扩建整修,已成为东南新军最重要的演武和阅兵场所之一。


    校场占地极广,地面以黄土混合细沙反复夯实,平整坚硬。


    四周设有高大的点将台、观礼台,以及供军士休整的营房。


    平日里,便有新军部队在此轮训,号角铮鸣,杀声震天。


    但像今日这般,将星云集的场面,却也罕见。


    天色未明,接到集结号令的杭州驻军以及随同部分将领前来的精锐亲卫,便开始进入校场,按预先划定的区域列队。


    这些士卒显然经过了特别的准备,铠甲擦得锃亮,武器寒光森森,虽然人数并非满编,但那股子历经战火淬炼的彪悍之气,却弥漫在整个校场之上。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如同一片片钢铁丛林,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随着天色渐亮,受邀观礼或“被允许”旁观的人群,开始在校场外围指定的区域聚集。


    这其中有杭州府的文武官员——除了那些被明确要求必须到场的,也有不少是闻讯后主动前来,想亲眼看看风向的。


    有本地的士绅代表,他们或面带忧色,或眼神闪烁,彼此低声交谈着。


    更有许多普通的杭州市民,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扶老携幼,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好奇地向场内张望。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形成了与校场内肃穆气氛截然不同的背景音。


    “看,那是戚将军的旗号!”有眼尖的市民指着远处一杆绣有“戚”字和复杂花纹的认旗,低声惊呼。


    “俞字旗!是俞大猷俞帅!”


    “那边,是刘帅的旗帜!”


    “乖乖,这么多大将……这是要把东南的帅爷都请来啊?”


    百姓们或许不懂高层政治的波谲云诡,但他们认得那些在东南沿海如雷贯耳的抗倭名将的旗号。


    看到这么多名将齐聚,惊讶之余,也不免议论纷纷。


    “怕不是要有大仗打了?听说倭寇又不安分了?”


    “不像啊,真要打大仗,该是悄悄调兵,哪有这么敲锣打鼓把大将都叫来看的道理?”


    “你懂什么,侯爷用兵,神鬼莫测,岂是你能猜度的?”


    人群中,自然也混杂着一些特殊身份者。


    他们是某些与朝廷关系密切的士绅,或是被安插在杭州的各方势力的耳目。


    此刻,这些人表面与寻常百姓无异,但眼神却格外锐利,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试图从这异常的集结中,解读出有价值的信息,以便尽快向各自的主子汇报。


    “靖海侯此举,太过张扬。他将所有将领聚于一处,就不怕朝廷疑心?”


    “疑心?恐怕朝廷早已疑心。他这么做,反倒像是……有意让天下人都看见。”


    “看见什么?看见他陈恪在东南一呼百应,兵强马壮?”


    “或许……不止于此。且看吧,今日必有下文。”


    这些低语在人群中隐秘地流传,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辰时正,鼓声第一次响起,低沉而雄浑,回荡在校场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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