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周彻回应。


    何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她本以为，周彻在朝秦玉兰道出自己的真名后，便会向她坦白身份。


    但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他，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说，只是随口胡言，当不得真……


    何汐思绪回转，竟是莫名有些茫然了。


    如果周彻当初所言为真的话，应该不用她问，就会向她坦白了吧，毕竟若是真喜欢，又岂会隐瞒？


    见何汐突然无言，周彻虽有些诧异，但却并未细想。


    他本就是男人思维，心思自然没有寻常女孩那般细腻，加之此刻的他对于未来十分迷茫，所以并未察觉到何汐眼中的落寞。


    “你的伤势如何了？”


    “承蒙陆愚前辈恩泽，已无大碍。”


    何汐回应，眉眼温和，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闻听此言，周彻心中也松了口气，旋即其才郑重其事的开口道，“那就好，此处距大周边界已然不远，但两国战大战，少说也已有半月，期间战场上发生了些什么，我们并不知晓。


    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得先好好休整休整，等到明日五更天时，再从西面绕道而行。”


    他之所以这么决定，其实也是为了二人的安全着想。


    两国大战，牵连巨大，加之战况如何他们并不知晓，若是冒然前行，误入了战场，则势必会遭受到大周修士的围剿截杀。


    因此要想从周国境内安然撤离，便只能绕道而行，绕过战场范围，从侧方悄无声息的南下！


    “嗯。”


    何汐点了点头，却只回了对方一个字。


    很明显，这是女孩子心情不好时，惯有的表现。


    但周彻这个一根筋，并未察觉，于是在同对方商议好后，其便又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何汐见周彻又走神，心中那股失落之感，也更加浓烈。


    这种患得患失，让她的心难以平静，就好似荡漾的波纹将明月搅动，使之碎镜难圆……


    另一边，周彻的心事，也将前路遮蔽，令他感到无比迷茫。


    毕竟以他卧底的身份，要想将情报传递给陆愚，也是不可能的了。


    加之如今他的身份乃至出处，定然已经被柳紫衣完全知晓，他不清楚自己回到合欢后，对方又会如何待他。


    柳紫衣若是按照承诺，放任他自由，那便再好不过。


    但对方要是反过来利用他引导陆愚做出错误决定，从而挑拨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那他无疑会因此背负上叛道的罪名！


    想到这里，周彻便觉心中胆寒，只是他似乎从未想到过，为何自己当时没有将连魂一事，告知给陆愚。


    时间推移，转眼已至清晨。


    何汐心境有惑，于是便早早入定，试图以修行来安抚心神。


    当她再度睁眼之时，洞外的雨，也已然小了不少。


    然而当她视线扫过，却发觉周彻还是一脸忧郁。


    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何汐心底的那些个失落感，也淡了许多。


    冷静下来后，她才猛然惊觉，周彻之所以如此，或许可能与他先前的经历有关。


    而这些经历，或许便是他那股心气儿消失的原因。


    想到这些，何汐心中又生起了一丝自责，自她当时竟没能察觉，反而还在纠结无关紧要的“真相”。


    看着还在沉思的周彻，何汐犹豫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有心事？”


    周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抬眸看向对方。


    他并不打算将心中迷茫告知何汐，于是便下意识的要想拒绝。


    “没……”


    但当没字刚说出口，他的视线就同何汐那认真的明眸，交织在了一起。


    见周彻言语中断，何汐怕对方会继续憋在心底，于是竟趁着这个间隙，迅速朝周彻这边凑了过来。


    “心中有惑，便当求解，若是一直憋在心底，则只会不断内耗，使人逐渐消沉。


    我虽不是什么大能，无法解答太过深奥的问题，但作为朋友，却很乐意为君分忧。


    你若信得过我，不妨将心事吐露，以便寻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绝美颜容，周彻的心又不由得狂跳起来。


    他没有料到何汐会做出如此举动，虽并未有任何的逾越，但这个距离，却是着实有些暧昧了。


    眼前美人如画，已然使得他有些陶醉。


    雨天的空气中，裹挟着一丝凉意，可周彻的身子，却莫名的燥热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使保持镇定后，才迅速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何汐听周彻应下，眼眸中的炙热这才舒缓，其微微一笑好似春风，紧接着便平静的做到对方身边，并拿出了一个雪白色锦袋。


    周彻见状有些疑惑，但见何汐轻轻解开束口的雪白柔绳，自里面取出了一枚雪白方糖，送到了周彻身前。


    看着那雪白方糖，周彻的心绪便瞬间翻涌，紧接着母亲的模样，就缓缓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糖是先前同殷芷路过一处小镇时，一名小女孩送的。


    听殷芷说，你们周国人很喜欢吃这个，而且这糖，似乎还有着很多种特殊含义。


    能一并，同我讲讲吗？”


    何汐开口，握着方糖的手，也顺势抖了抖，似乎是在示意对方拿着。


    周彻侧眸，便见何汐正温柔的望着自己。


    他理了理情绪，才郑重的应了一声。


    “好。”


    纤细修成，轻轻将方糖接过。


    将糖含入口中，一股甜蜜就瞬间化开，浸透向了周彻的全身，似一股暖流自其胸口淌过，将他的心绪牵动，并把儿时的美好，全部翻了出来。


    “何汐，我好累啊……”


    酝酿了好一阵，周彻才终于开口，旋即其便一股脑，将心中积攒的迷茫与惶恐，以及各种烦乱情绪，尽数倾吐。


    何汐坐在对方身边，就那么静静的聆听着，这一刻，世界好似归于平静，只剩下了周彻一个人的宣泄与倾诉。


    时间流逝，转眼便至午时。


    周彻也将自己最近经历的事，以及小时候的各种回忆，都同何汐讲了一遍。


    有喜悦、亦有痛苦。


    当然，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方糖中，所寓意的诸多美好。


    听完周彻的心声，何汐自然感触颇深。


    她虽入世修行过红尘之道，但归根结底，其所窥见的，只不过是茫茫世俗的一角而已。


    而周彻所言，虽只是短短十几载，却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所思所想、所悟所感，都毫无保留的告知给了对方。


    其中蕴含着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平凡与变故，重逢或别离，也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人间百态，深种在了她的心底。


    所谓红尘，并非特指凡俗，有念、欲、意的地方，皆可被视为红尘之土，皆是红尘。


    直到此时，何汐才终于明白，自己的入、观、听，都不过是在红尘中争渡。


    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一名红尘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