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外侧巷口的墙角下，桌旁蜷着个人，一身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头发油腻结块，浑身飘着一股酸馊味儿，


    这人静静贴着墙根躺着，半点动静都没有，看着像饿晕过去似的。


    往来路过的街坊路人远远瞧见，全都下意识捂住口鼻，脚步匆匆绕开，没人愿意多停留半分，更不会有人凑近打量。


    可只要有人敢走上前细看，就能察觉不对劲。


    这人看着邋遢，骨架宽厚结实，半点没有寻常乞丐面黄肌瘦的羸弱模样，


    眼皮始终半垂着，一条细缝牢牢锁着苏家老宅的方向，院内任何人进出，都逃不开他的视线。


    正午日头晒得人发昏，巷子里行人稀稀拉拉，就在这时，老宅三楼的窗沿处骤然掠过一道刺眼的白光，转瞬即逝。


    男人眉头轻轻一蹙，眼底闪过一丝警觉，静静等着信号。


    短短几秒间隔，第二道细碎白光又快速闪了一下，节奏是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看清这两下闪光，男人紧绷的肩背瞬间放松，心底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飞快扫了一圈整条巷子，左右两侧街道的路人全都走远，巷子里只剩零星几个相隔很远的街坊在闲聊，没有盯着自己的视线。


    男人不再装瘫，动作干脆利落地从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满尘土的破衣服，


    低着头压低身形，顺着纵横交错的窄胡同七拐八绕，专挑死角、背光的小路走，避开所有临街窗口。


    不多时，他摸到不远处的僻静支路，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车身落了层薄灰，混在路边车辆里毫不起眼。


    他快步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侧身钻进去，车门“咔嗒”一声迅速关严，隔绝外头的声响。


    密闭的车厢里很快飘出压低的交谈声，音量压得极低，隔着铁皮只能模糊捕捉到零碎字眼，断断续续飘出来：


    “…安全。”


    “目标…计划不变。”


    “…留意码头…”


    另一边阎解放放下手里的化妆镜，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张成武已经收到他传出去的消息，第一步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他被困在苏家，只能通过这种简单的光斑摩斯密码传递信息，只要双方提前熟记，简短情报足够用。


    以稳定长光斑、短促闪光斑区分长短音，单次信号间隔三秒，一组情报结束后将镜子扣在桌面静置十秒，代表一段讯息传递完毕：


    短闪1下：处境安全，对方三房内部互相算计，均有意拉拢我


    短闪2下：目标计划近期动身前往内陆


    长闪1下：苏家内部长辈（老太爷）极度抵触外人随行，存在变数


    一长两短：三方各存杀心，计划途中互相暗算。


    连续无规律快慢闪动：自身遭遇危险，尽快安排后手接应


    …


    “婷婷…”


    屋里气氛刚稍稍松懈下来，还没等他安稳片刻，门外陡然传来苏万财沉稳的说话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落进屋内。


    原本待在里屋的阎解放浑身猛地一激灵，心里瞬间绷紧了弦。


    他此刻衣服都还没来得及规整妥当，根本没时间细细整理仪容，只能仓促套了件衣服，快步离开了里屋。


    他前脚刚踏出里屋门槛，外屋的房门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身形富态的苏万财径直走了进来。


    苏万财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屋角那一堆已经打包零散收拾好的物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即视线牢牢锁定站在屋中的阎解放身上，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里屋的方向走过去，嘴里随口问道：“婷婷呢？”


    短短三个字，让阎解放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里屋的情况了，里面两人压根没准备好，


    一旦苏万财推门进去，一切都会露馅，


    电光火石之间，阎解放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迎上前，稳稳拦在苏万财身前，


    脸上强行扯出一副自然的讪笑，语气从容又随意地开口打圆场：


    “那个什么，蕙姨跟婷婷在里面换衣服呢，马上就出来，很快的。伯父，你们方才的事谈完了？”


    苏万财前进的脚步被稳稳拦下，闻言打量了阎解放两眼，看不出丝毫异样，便淡淡点了点头：“快了快了。”


    得到答复，他彻底放下了进里屋查看的念头，不再往前迈步，随意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宽大的沙发被他壮硕的身躯压得微微下陷，紧接着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随和：


    “解放啊，我以后这么叫你，没事吧？”


    “没问题没问题，叫我解放、阿放都可以，随便您。”阎解放连连应着，


    “那行。”苏万财满意点头，“解放，你快坐，我跟你聊两句正事。”


    阎解放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添上温水，轻轻稳稳放在苏万财面前，随后才带着满心忐忑坐了下来。


    他此刻心里乱得厉害，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里屋的动静，满心都是担忧。


    屋里那两个，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外面的对话，


    他一边强装镇定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只盼着两人赶紧调整好状态，千万不要出任何差错。


    带着这份惴惴不安，阎解放乖乖在苏万财对面坐定。


    他刚坐稳，身侧的苏万财便微微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慢悠悠开口说起了正事，语气认真又严肃：


    “解放，是这么个事。这两天我们就准备动身出发回内陆了，你也不用来回跑、折腾回自己住处了，直接在这边待着就行。你自己有什么私事、家里有什么安排，抓紧时间打个招呼、交代妥当。”


    说到这里，苏万财话锋一顿，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咱们这一趟行动隐蔽性要求极高，越少人知晓越好，一切都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你多理解一下。”


    “还有一点，你手里的通讯设备太惹眼，为了稳妥起见，先放在我这边统一保管，你没意见吧？”


    阎解放心里一清二楚，这是苏家在提防自己，但他面上半分抵触和不满都不敢流露，连忙连声附和点头。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安全第一，怎么稳妥怎么来。”


    说话间，他直接伸手拉开自己随身的皮包，全程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地将里面的大哥大取出来，轻轻平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我这边没什么要交代的私事，家里所有事前几天就全部安排妥当了，不用再另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