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翻身下马，一把将赵文渊从马背上扶下来，搀着他往船上走。


    赵文渊浑身是伤，脚步虚浮，几乎是被郭靖拖着上了船。


    周铁和那四名禁军也跟着上了船，一个个浑身浴血，却仍握着刀，警惕地望着来路。


    武敦儒和武修文也上了船，站在船尾，朝来路张望。


    “杨大哥呢？”程英急道。


    武敦儒站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来路，“杨大哥断后，为我们遮挡箭矢。”


    “快走，不然来不及。”老船夫和老妇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撑起船篙，将船推离了渡口。


    船身晃了晃，缓缓驶入河中。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箭矢破空之声隐约可闻，间或夹杂着金铁交鸣的脆响。


    终于，一个青衫身影从尘土中冲了出来，策马疾驰，身后追着百余名蒙古骑兵，箭矢如蝗，从他头顶飞过。


    杨过。


    他的马背上还搭着那个首领，首领浑身已被流矢擦伤了好几处，疼得嗷嗷直叫。


    “杨大哥！快！”武修文在船上大喊。


    船已经离岸了。


    船身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向河心漂去。


    水流太急，船还是一点一点地远离岸边。


    杨过策马冲到渡口边，猛地勒住缰绳。


    栗色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


    杨过借着马匹的惯性，一把将马背上的首领提了起来，奋力一甩，朝船上扔去。


    可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那首领的后心。


    “噗——”


    那首领的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像是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咒骂。


    杨过眉头一皱，却也来不及多想，正要弃马渡河，却见身后马蹄声骤然逼近。


    那百余名蒙古骑兵已冲到渡口，扇形散开，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千夫长，满脸络腮胡，手持弯刀，盯着杨过的眼神像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笑一声，用生硬的汉语道：“杀了我的人，还想走？”


    杨过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尽是蒙古骑兵，箭已在弦，刀已出鞘。


    渡口的木船刚刚离岸，船头站着郭靖，正欲跃回岸上。


    “郭伯伯，别下来！”杨过厉声喝道，长剑横在身前，挡开两支迎面射来的箭矢。


    千夫长举起弯刀，缓缓落下。


    “放箭。”


    箭雨骤发，铺天盖地。


    杨过手腕一翻，腰间一道紫光如匹练般弹出。


    是紫薇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柔若游丝，却在出鞘的瞬间绷得笔直，嗡嗡作响。


    杨过挥剑横扫，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断。


    断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竟无一支近身。


    蒙古骑兵们吃了一惊，那千夫长也微微变色，随即怒喝：“再放！”


    第二轮箭雨更急更密。


    杨过左掌在马背上一按，整个人腾空而起，紫薇软剑在空中化作一片紫色的光幕，剑影重重，如千百条毒蛇同时出洞。


    箭矢撞上那片光幕，纷纷折断，碎屑四溅。


    杨过落回马背时，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却隐隐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意。


    千夫长咬着牙，弯刀向前一指：“围上去！他只有一个人！”


    骑兵们催动战马，刀光闪闪，从四面八方向杨过压了过来。马蹄声震得渡口的青石板都在颤抖。船已经离岸太远了。


    少说也有五六丈。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跃而过。


    程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郭靖靠在船舷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仅剩的那点内力全部催动，右手探出，一把扯下系在船舷上的那根缆绳。


    缆绳有拇指粗，麻绳，结实得很。


    郭靖将绳子在手中绕了两圈，然后猛地甩了出去。


    绳子像一条灵蛇，贴着水面飞了出去，直直地朝杨过飞去。


    杨过正在岸边奔跑，看见绳子飞来，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绳头。


    郭靖猛地一拽。


    杨过的身子像一只风筝，被那股大力拽得凌空飞起，越过水面，朝船头飞来。


    身后，箭矢如蝗。


    程英脚尖在船舷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双臂张开，朝杨过迎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河水在脚下奔涌。


    她看见杨过的脸越来越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也看见他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箭雨。


    箭矢破空而来，直追杨过的后背。


    程英右手从腰间抽出玉箫，横在身前，手腕连振。


    箫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的弧光，叮叮当当几声脆响，近身的几支箭矢被尽数拨落


    。她顺势将玉箫一转，箫尾又磕开一支直奔面门的冷箭，准头丝毫不差。


    她人在空中，连拨七箭，玉箫在她手中如同一柄短剑，轻灵迅捷，守得滴水不漏。


    杨过借着她这一瞬的掩护，将紫薇软剑在身后一荡，扫落了余下的几支箭矢。


    两人在空中相错，程英双臂张开，稳稳地接住了他。


    杨过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她也顺势环住了他的肩。


    郭靖拽着缆绳猛地一收，那股力道带着他们一起朝船头荡去。


    “砰”的一声，两人重重地摔在船板上，滚了半圈，撞在船舷内侧才停下来。


    箭矢落在船后的水面上，噗噗噗地溅起一片水花。


    “起船！”郭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缆绳从他手中滑落，掌心已被磨掉了一层皮，鲜血淋漓。


    老船夫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闻言手忙脚乱地撑起船篙，将船往对岸撑去。


    老妇人也顾不上别的，拼命地摇着橹，船身晃得厉害，却总算渐渐离开了渡口的射程。


    船上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程英躺在船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觉得腰间有些紧，低头一看，杨过的手臂还搭在那里，五根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怕她掉下去似的。


    而她自己的双手，正环在杨过的肩上，一只手里还攥着玉箫，箫身抵着他的后背。


    程英抬起眼，正好对上杨过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


    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一身风尘、满面血污，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英气与俊朗。


    程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乱中想要别过头去，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