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边的观礼台上。


    “黄老邪。”洪七公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作响，含混不清地说，“你看这阵法，厉不厉害？”


    黄药师负手而立，淡淡道：“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


    “五人内力相通，轮转不休，一人受攻，四人分摊。”黄药师的目光落在金轮法王身上，“攻不破，耗不尽，拖下去必败。”


    洪七公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那你说，过儿怎么破？”


    黄药师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他已经破了。”


    话音未落，校场正中传来一声暴喝——


    “给我破！”


    杨过双掌齐出。


    独孤九剑的要义，在于“无招胜有招”，在于“观其形而破其隙”。杨过手中虽无剑，心中却已有一柄无形之剑。


    金轮法王这个“金刚轮转大阵”，表面天衣无缝——五人内力相联，轮转不休。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阵心。


    五人之中，金轮法王便是阵心。其余四僧的真气，都要经由他中转，方能连成一体。


    阵心一破，阵法自溃。


    金轮法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始终挡在最前面，以七龙七象之力压阵，不肯让杨过靠近半步。


    但杨过这一掌，偏偏就是朝他来的。


    掌风未至，金轮法王已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那是杨过从独孤求败剑冢中悟出的剑意：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以剑心观阵，以掌代剑，以意破敌。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双掌齐出，七龙七象之力全力催动，迎了上去。


    两掌相接。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校场的地面都在颤抖。


    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离得最近的几顶帐篷被连根拔起，在空中翻飞。


    地面龟裂，碎石崩飞，围观人群被气浪掀翻了一片——有人捂着耳朵蹲了下去，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退！快退！”帖木儿脸色大变，挥手喝令。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金轮法王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脚陷入地下三寸，面色煞白。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龙象僧的双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浑厚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入，帮他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狮吼僧的双掌贴上龙象僧，鹰爪僧贴上狮吼僧，蛇形僧贴上鹰爪僧。


    五人连成一串，内力层层叠加，如一条长龙，尽数灌注到金轮法王体内。


    金轮法王衣袍无风自动，须发皆张。


    这是密宗最古老的传功之法——“金刚贯顶”。


    五人的内力叠加在一起，全部灌注到金轮法王体内。


    七龙七象。


    八龙八象。


    杨过只觉对方内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非但不退，反而长啸一声，掌力再度催动，将那源源不绝的攻势生生顶了回去。


    金轮法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怎么可能？


    五人之力叠加，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扛得住，杨过凭什么不退？


    他咬紧牙关，再度催动内力，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往前压。


    身后四僧亦是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将内力输送过来。


    九龙九象。


    十龙十象！


    杨过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脚下的青砖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双脚缓缓下陷。血迹从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尘土之中。


    但他依旧没有退。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校场边缘，黄药师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落在金轮法王和四僧身上。


    “这阵法倒的确有些门道。”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五人真气互通，轮转不休，攻防一体，寻常高手入了阵中，确实难以脱身。”


    洪七公蹲在一旁，手里那个苹果已经吃完了，正嘬着手指头，闻言嘿嘿一笑：“可惜啊，要五个人才能施展。”


    黄药师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七兄此言差矣。人多，本就是优势。总不能说，人家五个人打一个，就是以多欺少吧？”


    金轮法王的双手猛地一颤。


    “法王师兄！”身后的龙象僧低声道，“他在扰乱您的心神，不要上当！”


    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阖，将那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本法王知道。”他沉声道，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沉稳，“不必理会。”


    掌力再度催动，五人之力重新凝为一体。


    洪七公他见金轮法王不为所动，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那倒也是。西域的规矩嘛，单挑就是一个人单挑一群人，这很合理。”


    金轮法王的眼皮跳了一下，掌力微微一滞，旋即又稳住了。


    洪七公瞥了一眼，嘴角一咧，继续慢悠悠地嘬着手指头。


    黄药师瞥了他一眼：“七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通情达理了？”


    “老叫化我一直很通情达理。”洪七公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场中，“只不过呢——”


    “五个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多岁了吧？两百多岁打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娃，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手？”


    金轮法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洪七公说的，句句属实。


    他是密宗第一高手，当世宗师，四名护法僧也个个是一流高手。


    五个人联手对付一个后生晚辈，传出去，确实让人笑掉大牙。


    他金轮法王纵横西域数十年，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说“以多欺少”，这般羞辱过。


    金轮法王的心，乱了。


    道心一碎，万法皆崩。


    听起来玄之又玄，落在实处，便是内力失控、经脉错乱、真气逆行。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本来正在运转龙象般若功，将四僧的内力聚于双掌之上。


    可此刻，他的心一乱，内力便失了统御。


    龙象僧的内力刚猛浑厚，狮吼僧的内力澎湃激荡，鹰爪僧的内力凌厉锋利，蛇形僧的内力阴柔绵长，四股内力，本就各有各的属性，各有各的轨迹。


    之前能兼容，全靠金轮法王以龙象般若功为枢纽，将四股内力统合为一。


    可此刻，枢纽断了。


    四股内力在金轮法王体内横冲直撞，互相排斥，互相抵消，互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