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蒙古后营腾起三团巨大的火球，灼热的气浪将几顶帐篷连根掀起，在空中翻卷着化为碎片。


    碎裂的木栅栏裹着火星四散飞溅，数匹战马受惊长嘶，挣脱缰绳横冲直撞，将本就混乱的蒙古军营撞得愈发支离破碎。


    高台上的金轮法王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本以为明军那些铁炮最多射个百余步，可此刻那铁弹竟越过蒙古前阵直贯后营，落点距中军大帐不过数十丈，若非忽必烈昨日已将中军北移五里，这几炮怕是要正中帅帐。


    金轮法王面色却分毫不变，心中飞速计较：“杨过，本法王就知道你沉不住气。你大炮一响，人马一动，正中大汗下怀！”


    他话音未落，襄阳城门已然大开。


    吊桥轰然落下，铁甲铮鸣如潮，赤色大旗当先冲出，刀盾手列阵压上，长矛手紧随其后，弓弩手沿护城河两侧展开。


    明军如一股铁流涌出城门，踏过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直扑蒙古前阵。


    五里之外，蒙古主力营中却异常安静。


    那面巨大的狼头旗虽已升起，在暮色中猎猎翻卷。


    数万骑兵按兵不动，铁甲在暮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忽必烈策马立于一架高台望车之上，手搭凉棚，遥遥望着襄阳城方向。


    他身边站着几名千夫长，个个屏息凝神，只等那一声号令。


    忽必烈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以郭芙为诱饵，等杨过的兵马全部出城，等明军阵线彻底展开、再想回缩已来不及的时候，才下令冲锋。


    襄阳城墙虽高，可城中的精锐尽出之后，城防必然空虚。


    到那时铁骑直扑城门，一鼓作气，便可破城。


    金轮法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襄阳城中的主力尽出，城防空虚，只要蒙古骑兵赶到，便能一鼓作气冲入城中。


    那几门铁炮虽然厉害，可填装极慢，一发过后至少要半盏茶的功夫才能再发第二发，根本挡不住铁骑冲锋。


    他不再多言，金轮在掌中一转，锐利的破空声裹着九龙九象之力，直劈黄蓉面门。


    这一轮力道之猛，竟比先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霸道三分，轮身划过空气时甚至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昔年他龙象般若功困于第七层多年不得寸进，本以为此生已至尽头，不想一月前密宗恩师带回失传的《大日轮转经》，参悟之后豁然贯通，竟一举突破瓶颈，臻至第九层的圆满境界。


    九龙九象之力在体内如江河奔涌，远非当年七层时可比，此刻全力施展开来，金轮破空之声如龙吟象啸，震得高台四周的尘土都向外翻卷翻涌。


    黄蓉的打狗棒在空中划出一道碧绿弧线，将金轮来势引偏三分，棒身擦着轮缘滑过，发出刺耳的尖啸。


    她面上不动声色，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手腕一翻，棒势陡转，从方才的“缠”字诀化为“劈”字诀，自上而下劈向金轮法王头顶。


    这一棒凌厉无匹，棒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碧线，直取金轮法王顶门。


    金轮法王却不闪不避，手中金轮向上一托，铛的一声巨响，打狗棒压在金轮之上，两股力道相持不下。


    他手腕猛然一翻，九龙九象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黄蓉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金轮上反震回来，打狗棒剧烈颤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棒身滑落。


    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退去，双脚在木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后背重重撞上高台边缘的木栏，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娘——！”郭芙被绑在木栏旁，眼睁睁看着母亲呕血倒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眼泪夺眶而出，嘶声哭喊道，“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啊！”


    “想走？晚了！”金轮法王冷笑道，他身形一掠，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虎骤然扑出，僧袍在风中鼓荡如帆。


    他右手五指箕张，掌心暗金色的光泽在暮色中流转不定，九龙九象之力尽数凝聚于这一掌之间，直直朝黄蓉肩头拍下。


    这一掌去势之快，带起的劲风已将高台上的碎木屑卷得四下飞散。


    城头上，留守的军士都在看着这一幕。


    有人失声惊呼“帮主——”，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掌力距离黄蓉左肩不过半尺的瞬间，一道刚猛无俦的掌风从高台下方骤然袭来，如狂龙出海，裹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金轮法王背心。


    那掌力来得又快又急，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响，掌风未至，那股灼热的气浪已逼得金轮法王僧袍猎猎翻卷。


    金轮法王面色骤变，若他这一掌拍实了黄蓉，自己的后背也要被那掌力结结实实地击中。


    九龙九象之力虽能护体，但来者掌力之雄浑竟不在他之下，硬吃这一掌，纵然不死也要重伤。


    他心念电转，硬生生撤回拍向黄蓉的右掌，身形急转横移半步，那道掌风擦着他的僧袍掠过，将袖口割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衣料碎屑纷飞如蝶。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道裂口，又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的身影正从高台下方翻身上来，脚尖在木栏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落在高台中央，双掌缓缓收回身侧，掌缘处仍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白气。


    “法王，欺负女流之辈，算什么英雄好汉。”


    金轮法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方向，那面战鼓前依旧有人在挥动鼓槌，鼓声沉稳有力，却已不是杨过。


    “杨过，你终于肯出城了！本法王还以为你要躲在城头上敲一辈子鼓呢！你倒是好本事，连本法王都没察觉你是什么时候从城里出来的。”


    杨过侧头看了黄蓉一眼。


    黄蓉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将打狗棒换到左手，朝杨过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师娘，你带芙妹先退。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高台边缘的夜空中忽然卷起一阵猛烈的气流。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幕深处俯冲而下，铁灰色的羽翼在月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双翼展开足有一丈有余，落地时竟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雕兄收拢双翼，蹲踞在高台边缘的横栏上，一双金褐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亮如寒星。


    金轮法王目光一凝，随即明白了过来，原来你是乘着这头扁毛畜生来的。


    杨过冷冷道，“法王，你我之间这一战，该有个了断了。”


    金轮法王的笑容慢慢敛去，眼中闪过一丝郑重。


    金轮在他掌中嗡鸣震颤，九龙九象之力已暗自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