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训练区的登录通道刚开启，林悦就看见公告墙变了样。


    一张张印制粗糙的海报贴满了原本用于发布赛事通知的电子屏边框，有些甚至直接覆盖在动态信息流上。黑色加粗字体砸在刺眼的红底画布上：“夜莺战队靠后台苟活”“灵音操作零基础建议退游”“别让伪强者污染竞技场”。几个玩家围在屏幕前拍照，有人笑出声，把手机举得更高。


    她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捏紧了终端外壳。耳边传来语音频道里其他队员陆续上线的声音，没人说话，但呼吸频率都变了。


    沈逸比她晚两分钟进入游戏。他的角色“夜莺”从传送阵落下时，正对着主广场最显眼的一块立体广告柱——那上面循环播放着一段剪辑视频：他们昨天训练中一次失误的操作回放，配上扭曲变调的嘲讽旁白。“看啊，这就是被吹上天的精英队？连基础同步都做不好。”


    他没有停下，径直走向团队集结点。途中经过一面贴满海报的玻璃幕墙，伸手触了一下其中一张，系统提示：无法移除非公共设施附着物。他收回手，在加密频道里发了条消息：“凌晨四点到五点半之间发布的。选的时间很准，我们下线后，新玩家上线前。”


    林悦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自己id被写在一张卡通化讽刺图上，头像被打上叉号，下方写着“团队毒瘤，请速清除”。胸口闷得像压了块铁板。


    “别看。”沈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旁边。他站到了中心石台上，法杖轻点地面，一圈淡蓝色的全息波纹扩散开来，是技能预加载的标准动作。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战意义，但在职业圈里被视为一种无声的回应——我已准备就绪。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大喊：“夜莺！你不是挺能躲延迟吗？敢不敢现在来打一场？”


    没人接话。


    又有声音响起：“听说你们申请查设备问题，是不是自己技术不行，就怪机器？”


    沈逸依旧没转身，只是打开了小队权限面板，将所有人拉入静音模式，并关闭了公共语音接收。他对林悦说：“你刚才想摘设备的手停住了。很好。”


    林悦吸了口气，重新打开技能栏，开始例行热身流程。她的角色“灵音”抬起双手，一道微光在指尖流转，重复着昨日练了上百遍的基础施法动作。


    “他们要的是反应。”沈逸继续说，“越乱越好。现在每多说一句话，就等于让他们赢一次。”


    一个戴着面具的玩家凑近镜头，假装采访：“请问‘灵音’小姐，面对这么多批评，你会不会考虑退出团队？”


    林悦的手指抖了一下，技能释放偏移半秒，触发了一次微小的吟唱中断。但她没停，立刻补上了下一个动作。


    “你在怕。”沈逸低声说，“但你还在练。这就够了。”


    人群仍未散去。有人把直播画面切到了主城论坛的热门帖，标题是《夜莺战队心理防线崩塌实录》，底下已有数千条评论。更多陌生账号涌入训练区，在角落低声议论，用只有附近角色才能听见的距离散布言语：“这种水平也配打联赛？”“官方偏袒太明显了。”


    沈逸调出本地日志，确认所有队员的心率监测数据都在可控范围内。林悦略高，但未突破警戒线。他打开训练计划文档，将今日第一项内容设为“抗干扰环境下的团队协作演练”，和昨晚拟定的安排一致。


    “照常进行。”他在频道里写道，“今天的每一个操作记录，都会存档。”


    他走到虚拟长椅坐下，界面展开成多层分析窗口。最上方是昨夜训练的数据报告，中间是当前区域人流热力图，下方滚动着自动抓取的公开言论摘要。鼠标停在“下一步训练强度建议”字段上，光标闪烁。


    林悦完成了第三轮热身，走到他身边站定。她看着广场上来回走动的陌生面孔，忽然问：“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沈逸没抬头，只把一份新的训练参数上传至共享文件夹。文件名是“抗舆论干扰v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