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老王爷战战兢兢地道了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但都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起身领命的模样。


    楚霄见状，心中暗笑。


    瞧把这几个老头吓得。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吊足了五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


    “今日在皇陵发生的事情，想必几位叔公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


    五位老王爷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齐声应道：“臣等略有耳闻。”


    楚霄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他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主题，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楚云泽那个老匹夫，没有孤的首肯，更没有父皇的旨意，竟敢擅自将一个废黜的皇子重新写入宗室族谱。”


    楚霄这才一开口，几位老王爷便猜到了楚霄今日的目的是什么，他们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那句老匹夫，更是让他们眼皮狂跳。


    看来太子殿下对今日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很生气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上来就直接掀桌子了。


    只听楚霄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这往小了说，是滥用职权。”


    “往大了说，他这是在目无君上，挑战皇权。”


    “孤今日请几位叔公前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你们觉得，孤应该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老匹夫呢？”


    楚霄说完后，淡淡地瞥了一眼几位老王爷，他们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征求意见？这摆明了是让他们站队啊。


    太子殿下的态度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他是不准备放过楚云泽了，要不然也不会一口一个老匹夫。


    可问题是，楚云泽是宗正，是他们皇室宗亲名义上的领头人。


    如果他们顺着太子的话，主张严惩楚云泽，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宗亲里混？


    可如果他们开口为楚云泽求情，那又明摆着是跟太子唱反调。


    以这位太子殿下的脾气，怕不是会连他们也记恨上吧。


    这该如何是好？


    五位老王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沉默了许久，年纪最长的康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臣以为楚云泽此举，确实是大逆不道，罪不容诛。”


    他先是表明了态度，坚决地站在了楚霄这一边。


    可随后，他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委婉起来。


    “但是楚云泽他毕竟担任宗正多年，在宗亲之中，也算......也算是有些威望。”


    “而且，他代表的是我大夏皇族的颜面。”


    “若是处置得太重，恐怕会引来外界的非议，说我皇室内部不睦，有损皇家威严啊。”


    康王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楚霄的脸色。


    见楚霄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胆子大了些，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再者说，楚云泽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么多年来，为宗室事务也是尽心尽力，兢兢业业......”


    “臣斗胆，恳请殿下念在他年事已高，又为宗室服务多年的份上，能对他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说完，康王便忐忑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楚霄的表情。


    有了康王带头，其他四位王爷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离座，跪倒在地，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恳请殿下从轻发落。”


    “楚云泽虽有大错，但罪不至死，还望殿下三思啊！”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倒不是跟楚云泽的私交有多好。


    事实上，楚云泽仗着宗正的身份，平时没少给他们这些老王爷气受。


    他们巴不得楚云泽早点倒台。


    但是，他们更害怕的是，楚霄开了这个头之后，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今天能以一个滥用职权的罪名拿下楚云泽，明天是不是就能以一个行为不端的罪名，把他们这些宗亲王爷也给办了？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那些勋贵跟世家门阀被这位太子殿下整的有多惨的，一旦给了机会，往后楚霄想要对宗亲下手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们这么做，更多的还是为了自保。


    他们希望通过这种集体求情的方式，委婉地向楚霄表达一个信息：宗亲内部的事情，可以关起门来解决，但不能做得太绝，要给彼此留点体面。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稍微限制一下楚霄的权力。


    看着跪在地上五位老王爷，楚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帮老家伙心里怎么想的，楚霄用屁股猜都能猜到。


    他们不会以为孤询问他们的意见，就真的很在乎他们的感受吧？


    天真！


    楚霄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五位王爷面前，亲手将几人扶了起来。


    “几位可都是孤的长辈，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的意见，孤身为晚辈，肯定要酌情考虑。”


    五位老王爷被扶起后，听到楚霄如此好说话，都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有戏！


    看太子这为难的样子，似乎是被他们说动了。


    只见楚霄踱着步子，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眉头紧锁，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脚步，再次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罢，几位叔公毕竟是宗室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你们的面子，孤也不能不给。”


    “可惜了，孤原本还觉得这楚云泽罪不容诛，本想将他处置之后，便从几位叔公之中找一人掌管宗人府。”


    “可既然要赦免楚云泽，那这宗正之位看来还是只能让他暂代了......”


    楚霄随口呢喃的一句话，却让几位老王爷都眼睛一亮。


    宗正之位！！！


    这四个字，像是有着无穷的魔力，瞬间让五位老王爷的眼睛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宗正那可是掌管整个皇室宗亲事务的最高职位。


    虽然实权比不上朝堂上的六部尚书，但地位尊崇，权力也不小。


    这宗正掌管皇室成员的谱牒、爵位承袭、婚丧嫁娶，甚至有权对犯错的宗亲进行惩戒。


    可以说，一旦当上宗正，就等于成为了所有皇室宗亲的大家长，在某些时候，就算是皇帝也要忌惮三分。


    这个位置对于他们这些空有王爷头衔，却无甚实权的老家伙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这个时候什么楚云泽，几位王爷都表示我们根本不熟啊。


    还有什么担心楚霄以后会对宗亲下手，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当上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