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龙关。


    城墙之上，狂风扑面而来。


    王刚站在垛口后面，望着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哎呀，我的老天爷——沉龙关终于是建完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脸上带着释然。


    这几个月来，不管是军人还是工人，都在加班加点，听着迷雾中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的嘶吼声努力基建，总算是在兽潮来临之前，把这座关隘给立了起来。


    同样守在城墙上的张宇闻言，冲他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说的好像你使了多大劲似的。”张宇靠在垛口边，双手抱胸，“最累的明明是咱们的军人同志和工人朋友，好不好？”


    王刚“嘶”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张宇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警觉，“这是要给我扣帽子吗？”


    “哪有？”


    张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说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这么害怕——不会真有这种想法吧？”


    “嘿！”


    王刚急了，腰板一挺，胸膛拍得砰砰响，“你可别乱说！我跟你说，我当年在军队的时候，思想道德分可是一直满分的，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


    “切。”


    张宇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得这么厉害，也没见你进特殊小队啊。”


    王刚嘴角抽了抽，随即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你的意思是——”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顿，“其他的守夜人和军人，都比不上特殊小队吗？”


    张宇心中“咯噔”一声。


    坏了。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了又被这老小子坑了”的懊恼。


    张宇连忙摆手，语速飞快：“你别乱说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这家伙，怎么还给我扣帽子呢？还是不是兄弟了？”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我心中的第一位，永远是党和人民——兄弟什么的，永远是排在他们之后的。”


    王刚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你……你……”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最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王刚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对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集训营的那群家伙，什么时候到？”


    张宇也收回了嬉笑的神色，脸上的表情正经了几分。他想了想，眉头微微拧起：“我记得……好像就是这两天吧。”


    “这样么。”


    王刚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也幸好沉龙关已经完工了，不然他们带着这么一大群新兵来这儿，还不知道要让他们住哪儿。”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下方——


    守夜人与军方驻守队伍正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日常巡检，队列整齐，步伐沉稳。


    “上次的兽潮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时咱们的沉龙关也才刚有了个框架。还多亏了陈队长帮忙，让咱们坚持到了关在前辈到来——


    不然单靠咱们这群人，还要护住后方那些工人撤退，”他顿了一下，“咱们可能……早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


    张宇的语气随意，目光投向远方的那片翻滚的迷雾，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只要能挡住那群神秘，就算是死了又何妨？”


    王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巡逻，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不过还没过几秒，沉默又被张宇打破。


    “我听卢队长说，咱们目前虽然大体框架，武器储备安设点和总控室这些核心管理地域都已经完成了，还有大概十分之一的地方还在施工。你知道是哪吗？”


    王刚想了想，“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迷雾上，眼中多了一丝复杂：“也不知道那些神秘抽什么风，竟然还提前发动兽潮。”


    “能提前探测到就已经不错了——你还要什么飞机？”张宇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也是。”


    王刚点点头，“如果不是那些神秘提前到来，新兵集训营也不会把咱们这里设为实战考核的地点。


    而且有夜幕小队中的那位在，咱们面对这次兽潮，也算是底气十足了。”


    “也是。”张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上次他们从日本人圈回来，我也只远远看到过他们的身影。


    当时我就感觉他们气势不凡，这次能够一起并肩作战，我以后也有的吹了，嘿嘿。”


    “没看出来啊王刚，你还蛮有虚荣心的。”张宇斜了他一眼。


    “这算什么虚荣心？”王刚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这明明是崇拜好不好？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也是。我们——”


    王刚忽然顿住了，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我去，别说了。”


    张宇也瞥见了从城墙另一端走过来的那道身影，立马噤声。


    他迅速收回目光，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继续和王刚在城墙上巡逻，步伐稳健，眼神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卢秋远远就看到这两人在巡逻的时候偷摸聊天，表情之丰富，一看就不是在讨论工作。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不耽误正常工作，他自认为还是很宽容的。


    当然，要是被他当面逮住了，那就另算了。


    他走近时，两人“啪”地立正，对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继续巡逻，步伐整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卢秋看着他们的背影，挑了挑眉。


    哟，装的还挺正经的嘛。


    他走到城墙边，站在垛口前，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远处，那片灰白色的迷雾像一堵无边无际的灰墙，安静地、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雾气不知疲惫的翻滚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卢秋的目光透过望远镜，凝视着那片翻滚的迷雾，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隐隐的不安。


    新兵集训营的那些人还没到。根据他们的登机时间计算，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达。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兽潮提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