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霎时静了一瞬。
那名千夫长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然后歪倒下来，砸在另一名云狼卫骑的腿上，引得那人惊叫出声。
而华山岳已经提着滴血的刀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些满脸骇然的蛮族骑兵，脸上的笑意未减半分。
那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疯癫的笑。
“你……！”另一名千夫长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华山岳，嗓音因为惊怒而变了调，“你这个齐狗！你竟敢……”
话音未落，华山岳已经欺身而上。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那把染血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千夫长仓促举刀格挡，却被华山岳一记侧踹正中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撞在身后挤成一团的骑兵身上，将三四个人一起带翻在地。
“我卖了王府三十条眼线的人命，背了不忠不义的骂名，换来你们的信任和权力。”华山岳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声音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你们知道为何本将军要下令追杀赵元，而赵元又一路高举帅旗吗？”
“那就是为了将你们引到此地，内城，这里就是专为你们云狼卫骑打造的坟场。”
巷子里的骚动迅速变成了恐慌。
三千云狼卫骑挤在这片狭窄区域里，战马相互踢踏冲撞，兵器在拥挤中成了累赘。
有人试图拨马后退。
但更后面的人却堵住了去路，叫骂声和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无比的混乱。
“你早和赵元私通好了？”余下几名千夫长颤声开口：“不……这不可能，我们一直都在盯着你，你根本不可能有私传暗信的机会。”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赵元站在阁楼上，看着下方的情况，神色十分复杂。
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悲伤。
华山岳之前被擒，的确不是什么提前设好的计谋，而是真的被蛮族擒获。
甚至直到两个时辰前，赵元都一直认为华山岳是真的叛离了南境。
真正让他明白华山岳意图的……
是对方在攻城时，几次喊出的“赵狗儿”这个外号。
在外人听起来，这个外号似乎带着极为浓郁的羞辱和蔑视之意，但只有赵元和华山岳两人清楚，它代表的是亲近和情谊。
当初华山岳和赵元一同拜在一名武师门下习武，半大的少年，闲散时候自然会嬉戏打闹，起外号，便成了十分常见的事。
当时不仅仅是他们两人，包括几名同门都有各自的外号。
但后来虽然他们开始参军入伍，地位越来越高，这样的外号便不再在外面面前喊起，只有双方独处时，才会用这样熟悉的称呼。
华山岳当众喊赵元“赵狗儿”，就是为了告诉他……你我依然是兄弟。
我依然是昔日的华山岳！
“我镇南王府的都统，若是施展些手段，怎么可能会被你们这种蠢笨如猪的蛮子看破？”华山岳冷笑。
几名千夫长神色阴冷。
他们举起手中的弯刀，准备强行从此地冲杀出去。
此时此刻，探索真相已经毫无意义。
“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该不会还想着能够逃出去吧？”华山岳见状，放肆的嘲笑了起来：“看看你们四周，你们连动都动不了了！”
云狼卫骑们挤在内城狭小的巷子里面，即便放弃战马，此时也难以逃脱。
“华山岳，你该死！”几名云狼卫骑眼睛都被气红了，举刀便向他砍了过来：“就算今天老子们出不去，也要先宰了你！”
众人杀气腾腾向华山岳聚拢而来。
看到这一幕，阁楼上的赵元抬起左手，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几乎在同时，两侧屋顶的瓦片被掀开了。
一队队弓箭手从瓦片下的暗格中探出身来，弓弦已经拉满，箭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
更多的伏兵从民宅的门窗后现身，长矛从墙洞中伸出。
“放箭。”赵元高喝一声。
第一波箭雨落下。
云狼卫骑们来不及举盾，狭窄的巷子也让他们无处可避。
箭矢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云狼卫骑们许多人连带着胯下的坐骑都中了箭。
惨叫声骤然炸开。
战马受惊后疯狂尥蹶子，将背上的主人甩下来踏在蹄下。
“老豺……接着绳子！快上来！”
阁楼上，赵元沉声喊了华山岳一声，而后将一条粗壮的麻绳丢了过来。
华山岳一刀将自己身前的几名蛮兵逼退，而后踩在马背上，一个跳跃便向阁楼方向的绳索抓去。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绳索的前一刻，一把弯刀从斜边砍了过来，瞬间将绳索斩断。
“华山岳，你设计让老子们陷入埋伏，你自己还想逃？”一名云狼卫骑千夫长一刀砍断绳索，而后怒吼着向他迎面劈来：“你给老子死来！”
一刀寒光，迎面落下。
华山岳举起长刀格挡，两把战刀相撞，金铁交戈声音震鸣。
他只感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了过来。
虎口一阵剧痛。
再看那蛮族千夫长，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没料到华山岳匆忙之下的格挡，竟然能够架住他这借助坐骑、势大力沉的一刀。
“把华山岳分尸，剁成肉泥！”
此时，周围全都是蛮族的骑兵，千夫长一人难以拿下华山岳，但周围这么多云狼卫骑，一人一刀，任凭华山岳再悍勇也抵挡不住。
只见周围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弯刀斩来。
华山岳挡住左边，便挡不住右边。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上就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娘的，我要下去救他！”阁楼上，赵元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急了。
他抄起一把战刀，纵身便要跃下阁楼。
“赵元！”
华山岳一刀砍掉了自己左侧那名云狼卫骑的脑袋，用余光撇到了阁楼上的动静，立刻暴喝一声：“你若敢跳下阁楼来，你我兄弟情义，今日就彻底没了！”
“老子用几十条人命，好不容易才设的这场陷阱，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自己能脱身。”
“我死可以，你若是下来陪我一起死，居庸城的军心崩溃，倘若让这些蛮子骑兵逃出生天……你我就是南境最大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