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
政务大臣和其他闻讯而来的官员也都面色沉重。
调动全国的兵马围剿甘棠城，这不是一件小事，十天之内很难做到，而且事发突然时间又太紧，军队事务杂乱很容易出现纰漏。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胆敢劝说。
谁都知道三王子最受国王宠爱，是他五十岁时才生下的，从小便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如今却死于非命……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死了儿子都要跟仇人拼命，更何况是一个国王？
“陛下，三王子虔诚信佛，多年来供养佛门，此番是脱离了人间苦楚去往西天极乐……请您节哀顺变，老僧会在甘草寺组织法会，为三王子超度祈福，修建金身，日夜供奉香火，希望他早日修成正果。”
等到萨拉查的情绪稳定下来一些后，龙婆颂双手合十，十分悲痛的开口道。
事已至此，萨拉查强忍着悲痛，冲着他回礼，声音颤抖：“多谢大师了，若是法会需要什么东西，就请尽管开口，本王一定准备妥当。”
龙婆颂微微颔首。
“香炉烛火之物倒是不缺，只是有几道法鼓破了面，需要重新修补重制，眼下少几张好皮子。”
萨拉查擦去眼角的泪水，摆了摆手冲着身边的侍从吩咐道：
“去找十名侍女来，要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
侍从遵令转身离去。
龙婆颂大师低眉垂眼，轻声补充道：“要纯洁的少女，破了身子的灵魂不洁，制成的法器无法与佛陀相通。”
侍从停顿一下，点了点头。
不多时，十名少女被带到龙婆颂大师面前。
龙婆颂看着跪倒一片的十名侍女，伸出手指在她们的额头、脸颊和手臂上慢慢划过，稍一用力，指甲便在白嫩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上等的好皮料，若是剥下来制成法鼓，虔诚诵经开光，一定能够得到佛陀的愿力加持。”
此话一出，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侍女们顿时反应过来。
法鼓，是甘草寺中十分出名的法器。
它的鼓声清脆悦耳，听闻敲击之下，有沟通佛陀、令人静心消怨的功效。
但它最著名的却并不是功效。
而是……制作的方法。
普通的鼓面，由牛皮或是驴皮制作而成，而甘草寺的法鼓，则是由人皮制作！
而且这个人选的要求还十分苛刻。
必须是适龄的少女，而且还要是尚未经历过房事、纯洁无瑕的少女。
“我不要！我不要做法器！”
“陛下，你饶了我们吧……”
“我不要剥皮！”
少女们当初被吓的哭喊成了一片，跪倒在地拼命的哀求着萨拉查。
但此时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萨拉查，心中根本生不出半分怜悯，反而更加不耐烦，他摆了摆手厉声道：“你们被选上做法鼓，是天赐的荣幸，一群贱种，不知道感恩戴德，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吵吵嚷嚷……真是不识抬举。”
“把她们戴上镣铐送到甘草寺！”
卫兵们围了上来，很快就将这十名侍女牢牢锁拿，推搡了出去。
凄厉的哭喊声中，龙婆颂大师向着萨拉查微微欠身，表情神圣认真：“陛下慷慨，诚心供养佛陀，来世也必定会有福报。”
……
萨拉查的王令很快便从宫殿中传了出去。
伴随着各个传令使快马加鞭，短短三日，便已经送到了各个军团、城池的将领大人手中。
落叶城。
巨相军统领松赞看着手中的王令，眉心拧起良久，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三王子死了，甘棠城叛乱，昆布投敌！十日之内调动所有兵马围剿甘棠城……”松赞念诵着王令上的内容，作为印相国最强大的水师统领，他很清楚十日之内想要将全国的兵马整合起来有多么困难，但如今王令已下，他也不敢违抗。
他将副将叫进来，让对方按照王令将军队和船只、军械准备起来。
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我听说长宁军把甘棠城一带的运河控制起来了，让来往的商船缴纳税银，并且提供庇护？”
副将点了点头。
巨相军本就是在水上闻名，自然对水路上的消息知道的比较清楚。
“长宁军和昆布的人都是些步卒骑兵，一群旱鸭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插手水路上的事。”松赞冷笑一声，双眸中射出精光：“陛下要求在十日之内集结兵马，但在这之前，我也不介意教训教训他们！”
落叶城和甘棠城相距不过百里，两城的耕地几乎紧邻着。
倘若从水路出发，半日之内便可抵达。
“统领，要调动战船过去吗？”副将问道。
“齐国有句话，叫做杀鸡焉用牛刀……巨相军纵横水路，战船可以碾碎一切敌人，区区一群旱鸭子，还不值得我们亲自动手。”松赞脸色冷漠，手指敲打着桌案，道：“甘棠城、落叶城的运河一带，有不少水匪，去找几个势力最大的头目。”
“告诉他们我要对付长宁军，他们若是愿为马前卒，事成之后，我可以收编他们为巨相军卒，或者颁布劫掠令，对他们以往所犯之罪不予追究。”
“若是不愿意……”
松赞冷笑一声，“那便告诉他们，巨相军的战船会碾碎他们赖以生存的每一片水域！”
李牧在终果寺的事，早已经通过百姓和各种渠道散布了出来。
松赞对于没有亲眼所见的事并不相信，并不觉得李牧真的是神仙，但身为将领的谨慎，还是让他决定先找一些炮灰过去试探试探李牧的深浅。
而活跃在水路上的水匪，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年来，巨相军并不是没有剿灭这些水匪的能力，而是刻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只有水匪横行，巨相军的重要性才能越发的体现出来。
王廷才会不断地拨下军费，为巨相军增设战船和装备。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便是养寇自重。
“想来，他们还没这个胆子拒绝您的号令。”副将脸上露出微笑，沉声道：“您一声令下，一天，只要一天，长宁军伸到水路上的手就能被完全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