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堆被那中年男人的身体砸得火星四溅。
而那被姜虎长矛打翻在地的几名男子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迎面被几支利箭中了大腿、肩头等不致命的地方，惨叫着再次倒在地上。
周围有人想去扶那倒在火堆里的中年男人，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灼热的火焰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火焰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烤焦和硝烟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就在此时，身穿兽皮的众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从茅屋里走出来，手里拄着一根雕刻着同样象首图腾的拐杖。
他的脸上布满刺青，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阴狠。
老者用印相国土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语调又急又厉。
姜虎侧耳听了片刻，面色越发不耐烦：“老东西，再敢胡言乱语说什么废话，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牧拧着眉头。
他听不懂对方的话，而姜虎似乎也搞不太清这老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在此时，那老者突然停顿了一下，用生硬的齐语道：“你们……是齐国人？”
李牧赫然抬起头。
没想到这深山老林中的一群人，竟然还懂得齐国话？
“没错。”李牧沉声答道：“我的同伴呢？”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肯定是被你们抓来了。”
老者看了一眼倒在篝火中被烧了半截的中年男子尸体，又看了看中箭的几名男性族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摊开双手道：“齐人……你们的同伴就在你们眼前，难道你们看不到吗？”
姜虎闻言一愣。
他的目光从面前站着的众人脸上扫过，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而李牧的脸色却是猛然沉了下去。
他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滚开！”
李牧举起长矛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部落人拨开，向着篝火的位置看去。
准确来说，是向着篝火旁那些正在被炙烤的“食物”看去。
那是一些被串在木签上的肉块。
包括刚才被那些部落人啃的骨头，散落一地。
在这些正在烤制的肉中，李牧看到了一只人手！
而散落在地上的骨头中……则有两根看上去十分类似人腿骨般的长骨！
一股浓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强烈不适感，令李牧感到浑身冰冷。
他两世为人，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死人、惨烈战场都已经见过无数次。
哪怕是尸山血海，他也可从容面对。
但现在看着火堆旁的那些东西，李牧第一次感到了灵魂颤抖的感觉。
那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对某种扭曲事态的极端愤怒！
“你们闯入我们的家园，杀死了我们供奉的象神……自然要付出代价。”老者咧嘴露出森然的笑容，他的笑看起来不像是人，反而更像是某种野兽：“我们这是在用你们的血肉替你们赎罪！”
“你们应该感激！应该抱有谢意！”
他身后的众人也是神情狂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阵阵怪吼。
李牧眉心狂跳。
他的目光落在那支那根篝火旁的、串着人手的木签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陈旧的刀疤。
那是赵七的手。
赵七……猎户出身，是长宁军中除了姜虎等人之外，资历最老的一批人之一。
他平日里为人低调，沉默寡言。
但自从被选入成为李牧的亲卫之后，他便一直尽心竭力，踏踏实实，从未有过任何懈怠。
“姜虎。”李牧的声音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愤怒：“杀了他们。”
姜虎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近乎野兽的狰狞。
他猛地攥紧长矛，矛尖直指那老者：“老畜生，老子今天要把你们全族剁碎了喂狼！”
老者却毫无惧色，甚至向前迈了一步。
周围的部落人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纷纷举着兵器向前逼近。
“杀我们？”老者用生硬的齐语冷笑：“象神虽死，但它的血会庇护我们！你们的同伴就是祭品，你们……也会是。”
话音刚落，四周的茅屋中又涌出数十名部落男子，个个手持武器，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仇恨的光芒。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步步向李牧等人逼近。
这些部落人的数量足有四五十，而且都是些精壮的青年，虽然武器看上去简陋一些，都是些自制的长矛、弓箭，但合围起来的阵势看上去确实有种气势汹汹的压迫感。
但李牧此时根本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长矛，一声爆喝便冲了上去，长矛如龙，瞬间捅穿了最前方那名部落青年的胸膛！
而姜虎则更加凶悍。
仗着体型优势，姜虎将长矛当做棍棒来使用，横扫、劈砍，每一下都是大开大合，眨眼间便将数人打翻在地。
李牧身后的长宁军亲卫们更是双目通红。
他们和赵七两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感情颇深，虽然不是亲弟兄，但在战场上却都是可以将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关系。
他们可以接受赵七两人战死沙场，英勇壮烈。
可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兄被人残害，像牛羊一样被宰杀、被烤制分食！
……
李牧的长矛捅穿第一名部落青年的胸膛时，他能感觉到矛尖穿透肋骨的阻力，以及对方身体猛地一僵的震颤。
他拔出长矛。
鲜血喷涌而出。
滚烫！
腥臭！
他没有擦，而后面无表情的挥舞长矛刺向第二个人。
长宁军亲卫们结阵而战，长短兵器配合，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部落人虽然多，但面对这种训练有素的军阵杀戮，很快便乱了阵脚。
李牧没有恋战。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老者。
对方正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往茅屋方向退去。
“别想跑！”李牧一声暴喝，身形如箭般冲出。
那老者的身份在这群人中似乎十分尊贵，众人见到李牧追杀他而来，立刻一拥而上，试图将李牧拦下来。
姜虎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两名亲卫斜插过来，将试图拦截李牧的部落人全部挡住。
他长矛横扫，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牧穿过混乱的人群，脚下踩过温热血泊和散落的骨头。
老者已经退到了茅屋门口，正慌乱地推开门往里钻。
李牧一矛掷出！
长矛精准无误的穿透老者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狠狠钉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