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弘寂一口答应下来，周围的信徒们更是感觉被鼓舞了。
他们眼神狂热，双手合十，口中不停颂念着佛经。
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声音，声势十分宏大。
“牧哥儿，跟他们赌这个做什么？”姜虎凑上前来，有些急切的说道：“这些老弱病残……让我带着骑兵直接冲杀过去便是！”
李牧抬手示意自己自有安排。
姜虎见状也只能无奈的退到一旁。
“来吧。”
弘寂沉声开口，缓缓放下禅杖盘膝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摆出虔诚问佛的姿态。
他很聪明。
这个姿势可以尽可能的缩小他的身体范围，让李牧更加难以命中。
但在外人看来他也不是胆怯，而是在生死面前，依然保持着诵经礼佛的姿态。
昆布和姜虎等人都有些焦躁。
就连长宁军的骑兵们，胯下战马也都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紧绷，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面。
这座城池的归属、这场战争是否能够打下去，都取决于李牧接下来的这六箭。
无数双眼睛都落在李牧身上。
李牧深吸一口气，拉弓搭箭，动作十分娴熟。
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箭簇对准自己，弘寂大师面色凝重。
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弘寂双手合十，面上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坦然。
他身旁几个年轻僧人下意识往两边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站住，不敢继续动了。
第一箭。
弦响，箭出。
长箭化为一道黑影掠过弘寂头顶，狠狠插进他身后木台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震颤。
弘寂微微松了口气，身子纹丝不动，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信徒们高呼了一声。
声音中满是兴奋。
姜虎和昆布却是脸色难看。
李牧没有理会众人，只是径直取出第二支箭。
拉弓搭箭。
射！
伴随着刺耳破风声，这一箭偏得更远，直接钉在了木台边缘，距离弘寂至少有三尺！
第三箭。
李牧拉弓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
箭矢破空，擦着弘寂的袖口飞过，将那片锦线缝制的僧袍撕开一道口子。
弘寂的左手猛地一抖，闭上眼，嘴唇飞快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经文。
李牧动作极快，几乎没有任何空隙，直接射出了第四箭。
第四箭转瞬即逝。
它狠狠钉在弘寂脚前一尺之地。
但依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信徒们的欢呼声激烈了起来。
昆布和姜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担忧。
只剩下两箭了。
倘若李牧无法命中，那么今日长宁军就只能铩羽而归？
李牧停了下来。
四箭未中，让信徒们情绪高涨。
他们的神色兴奋。
弘寂大师却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李牧，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这是佛祖在庇护我，才让你的箭无法命中！”
“你还剩下两次机会，但最终的输家肯定是你！”
“不如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他的神态悲悯而神圣，就像是一尊点化邪魔的真佛。
“老秃贼，这是想要干扰牧哥儿的心态……”姜虎立刻反应过来。
射箭这种东西，就是要讲究一个稳。
不仅手要稳，心也要稳。
一点偏差，便会影响结果！
弘寂还在喋喋不休，李牧却突然再次将第五支箭搭在弓上，拉满如月。
松弦。
弦崩如雷。
第五支箭在众人眼中化为一道笔直的线，径直没入了弘寂的胸口！
“啊！”
弘寂惨叫一声，低头向自己中箭的部位看去。
只见一支羽箭贯入胸口，鲜血迅速从伤口处向外蔓延，将僧衣染成血红色。
但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第六支箭便呼啸而来。
噗！
第六支箭的落点更加精准，竟然直接刺入他的眉心，箭锋从脑后透出！
弘寂浑身抽搐，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些喋喋不休的话语被堵在咽喉之中，就这么直挺挺的仰面倒了下去。
鲜血在他身下扩散开来，很快便成了一片血泊。
信徒们目瞪口呆。
刚才的狂热狂欢，伴随着弘寂的死亡，瞬间戛然而止。
李牧解开蒙着双眼的白布，看着这名老僧的尸体，笑着开口道：“老和尚……你刚才要是不开口说话，我还真摸不清你的准确位置。”
“你真是自寻死路。”
旷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上万名信徒僵在原地，神色茫然呆滞。
方才还响彻云霄的诵经声，此刻连一丝余韵都听不见了。
“弘寂大师！”旁边的几名年轻僧人悲愤的围住他的尸体，哭泣着喊道。
“邪魔杀了弘寂大师！”
“不是说有佛门圣物，会庇护我们不受侵害吗？”
“佛牙舍利呢？”
信徒们崩溃了。
他们盯着弘寂大师的尸体，就像是心中的信仰崩塌了一般。
李牧迈步向前。
众人不由自主的为他闪开一条道路。
他登上木台，伸手取下那颗佛牙舍利看了几眼。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圣物，只不过是一颗老牙……表面上镀了些金箔金粉罢了。”李牧松手任其坠落在地，而后一脚将其踩碎，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信众们道：“你们的弘寂大师说，信佛的人肉身消亡，灵魂会被接引去西天极乐。”
“那好……他方才已经去了！你们谁想跟上去问问，西天极乐里到底有多么富足？”
没人回答。
回应李牧的是一双双或仇恨，或胆怯、或麻木呆滞的眼神。
“你们被龙婆颂欺骗，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李牧将手中的长弓放下，平静的说道：“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离开此地，或者归顺于长宁军！”
“我依然会分给你们土地。”
“但如果到时还不离开，我会让骑兵们发动冲锋，不会再有任何怜悯。”
伴随着这句话出口，有人开始往后退。
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松动、瓦解、溃散。
龙婆颂之前告诉他们有佛牙舍利的存在，长宁军翻不起什么风浪，但现在弘寂大师死了，佛牙舍利也都被踩碎了。
而且那西天极乐……如果真像龙婆颂大师说的那般美好，为何弘寂大师临死之前还如此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