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颂比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妻子怀里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宝，又抬头看了看颂比那张咧着嘴笑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这小崽子反正也活不成了。”颂比搓了搓手，语气温和的商量着，“与其让他饿死烂在泥里，不如让大伙儿吃顿饱的！”
“阿成，你想想，你媳妇也没奶，再撑两天连她自己都得倒！到时候你一个人埋俩，你埋得动吗？”
旁边几个灾民没吭声，但眼神全变了。
他们眼神直勾勾盯着妇人怀里那个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婴儿，喉结一上一下的滚动着。
他们在咽口水。
有个年轻汉子舔了舔嘴唇，小声嘟囔了一句：“颂比大哥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我去你娘的！”
阿成猛然站起身来，一拳砸在颂比的脸上。
颂比被打的脑袋后仰，鲜血瞬间就从鼻孔中窜了出来。
他捂着鼻子向后倒退两步，脸上的温和瞬间变成了狰狞：“阿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问问大伙，这是不是唯一的能够保命的法子？”
“你要是乖乖把小崽子交出来，我们一会儿还能多分给你点肉……”
“不然，老子就硬抢了！”
阿成猛地站起来，直接拎起滚烫的瓦罐，挡在自己妻儿面前：“谁敢！谁敢碰我孩子，我就弄死谁！”
那妇人原本也瘫坐着，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死死搂着，眼睛瞪的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滚，你们都滚开！”
但周围的几名汉子却并没有因为这对夫妻的威胁而退开。
他们反而从地上捡起木棍、石头，逐渐向两人逼近。
阿成呼吸急促，看着四周慢慢围过来的人群，浑身发抖，冲着其中一个人喊道：“阿松，你忘了前几天你从上游被冲下来，还是我分给你半块饼呢！”
“你现在要忘恩负义吗？”
阿松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狠戾起来。
他迈步继续向前：“你既然帮了我一次，那就再帮一次吧……你的恩情，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报答你。”
“把孩子交出来吧！”
“饿啊……”
“你们非要护着小崽子，一会儿我们可能连你们都不放过……大人的肉多，还能多吃几天呢！”有人发出阴冷的笑声。
阿成看着这群人，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是畜牲，是野兽！
阿成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瓦罐抡圆了砸过去。
砰的一声，滚烫的汤水泼了阿松一脸，烫得他嗷一嗓子捂着脸往后蹦。
但旁边两个汉子趁这空当从侧面扑上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和腰部。
阿成挣了两下没挣开，被狠狠按倒在泥地里。
他妻子抱着孩子想跑。
但颂比眼疾手快，伸手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硬生生拽了回来。
“还想跑？”
颂比冷笑一声，膝盖用力顶上她后腰，将她整个人都顶进泥水里。
那婴儿从妇人怀里脱了手，滚出去两尺远。
“不要！不要啊！”
妇人哭的撕心裂肺，“你们吃我吧，别碰我的孩子！”
颂比没有理会他，迈步去捞婴儿。
阿成在地上挣扎着，死命踢了一脚，踹在颂比小腿上。
“娘的，找死！”
颂比踉跄了一下，骂了句脏话，回头就用力在阿成胸口上踩了四五脚。
阿成闷哼几声，嘴角冒出血沫子。
“别踩了，人快不行了。”阿松捂着脸凑过来，伸脖子看了看阿成，又去看地上那个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妇人，咽了口唾沫，“颂比大哥，这孩子……真吃啊？”
“废话，不吃你饿死啊？”颂比把婴儿拎起来。
小孩在他手里挣了两下，哭得脸都紫了。
妇人从泥里爬起来扑过去，却被旁边一个汉子拿木棍顶住脖子摁了回去。
颂比拎着孩子冲阿成晃了晃：“你看好了，是你自己不肯给我们才动手的！”
“不过你也别怕，你们很快就会在地底下团聚的。”
颂比狞笑着。
他从旁人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对着孩子身上比划了一下。
阿成此时已经满脸绝望。
正当颂比抬刀要捅下去的时候，窝棚外突然传来了怒吼声。
“住手！”
颂比一愣。
他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他迎面看见的是一把长矛！
噗！
锋利的矛锋直接捅穿了颂比的胸口。
他僵在原地，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从伤口处疯狂外泄，手中的孩子也脱手坠地。
阿成见状直接挣开控制着自己的两人，扑过来将孩子抱住。
只见从窝棚外走进来十几个精壮的汉子。
他们身上没有穿甲胄，只是手中都拎着武器，看上去不像是王廷的军队，也不像是长宁军。
而为首的一人是个年轻人，那刺进颂比胸口的长矛，此时正被他握在手中。
“没事吧？”年轻人冲着阿成扬了扬下巴。
“没……没事……”阿成惊魂未定，抱着自己的孩子浑身颤抖，妻子此时也挣脱跑了过来。
夫妻二人看着他，连连道谢。
“你们是什么人？”
但此时，刚才要夺孩子的那家人却慌了。
他们亲眼看到对方一矛刺进颂比胸口，下手极其狠辣，此时都被吓的战战兢兢：“你们是官差？还是王廷的军队？”
为首的年轻人从颂比胸口拔出长矛，十分轻蔑的看了问话的那人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去吧，外面有我们的人带来了粮食，不要争抢，会有人分发给你们的。”
年轻人语气温和，冲着阿成夫妻道。
这话一出口，窝棚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目光向外看去。
只见窝棚外面，果然出现了几十个和年轻人打扮相同的人，他们背着袋子、竹篓，正在给灾民们发放粮食和药草。
“这……这是真的！您大恩大德……我永生不忘！”阿成夫妇激动的向年轻人连连磕头。
有吃的了！
“你们到底是谁？是王廷的赈灾官吗？”阿松见状，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还是寺庙派遣下来的，你们也是佛祖的信徒吗？”
这句话的答案，是所有人都迫切想要知道的。
就连阿成夫妇此时也是满脸好奇。
“佛祖？王廷？那是什么东西？”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擦了擦矛尖上的鲜血：“我们的确是神灵的信徒，但我们信奉的不是佛陀，而是大乙救苦道君。”
救苦道君？
众人只觉得这个法号十分陌生。
“道君承天之运，传播教义，是神明下凡显化，如今印相国北部已经皆为道君的道场。”年轻人一边说着，眼眸中流露出虔诚狂热的神光：
“道君在人间的俗名为……李牧！”
“他麾下神将名为长宁军！”
“我等皆为他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