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旗出现后,海风台附近的旧设备全部亮了起来。
海面上先后浮出四艘铁壳船。
铁壳船没有船帆,却能逆着潮水前进。
船头挂着一块黑色金属牌。
旧海防第三巡航队。
最前方的铁壳船靠近后,甲板上走出一名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挂着旧望远镜。
“这里由北方海防站接管。”
他举起一张盖着红章的通行表。
“所有船只必须接受检查,登记人员与货物。”
浦生站在还能回来号的船头。
“我们刚救了一百多人,你们来得倒是很快。”
男人看向那些没有姓名的幸存者。
“未登记人口不得进入南方航区。”
“他们要是登记了,能进去吗?”
“登记后接受分配,当然可以。”
陈景走到船头。
“谁分配?”
男人盯着他。
“海防系统。”
“系统还活着?”
男人没有回答,只让士兵升起一面白旗。
白旗一升,四艘铁壳船同时调整方向。
它们没有包围船群,却把所有退路都封死。
被救出的幸存者开始骚动。
女孩把空白木板抱在怀里,不肯交出去。
男人看了她一眼。
“交出木牌,确认身份。”
“这是她自己画的。”
“没有编号的东西不能作为通行凭证。”
陈景把木牌拿过来,当着男人的面折成两半。
男人脸色微变。
阿今低头看着断裂的木板。
“你怎么把它折了?”
“它本来就不是凭证。”
陈景把两半木板分别递给女孩和阿今。
“一个人拿一半,谁也不能替另一个人证明。”
军装男人抬手。
四艘铁壳船上的弩炮全部转向。
“你在破坏海防秩序。”
“你们的秩序连一百个人都救不出来。”
陈景话音刚落,西侧海面突然涌起高浪。
一艘没有挂旗的小船被浪头推向铁壳船队。
铁壳船立即启动驱离灯。
强光照在小船上,船员当场捂住眼睛。
小船失去方向,朝着一艘铁壳船撞去。
陈景让方渡向右转。
还能回来号横切过去,用船尾挡住小船。
宁拓在甲板上大骂,却立刻把备用缆绳抛下。
刘浩和妖妖配合拉住小船。
铁壳船没有救援,反而继续启动驱离灯。
小船擦着还能回来号滑过,船底裂开一条口子。
赵刚跳入水中,把三名船员拖上浮桶。
韩峰用重锤敲断缠住船尾的铁钩。
军装男人终于下令关闭强光。
“你们正在妨碍巡航。”
陈景抬头看他。
“先把人捞上来,再谈谁妨碍谁。”
军装男人没有争辩,只让人放下吊篮。
获救的三名船员被带到铁壳船上。
他们刚站稳,便被套上白色腕带。
女孩看见这一幕,马上往海里退。
陈景一把拉住她。
“别跳,水里有旧缆。”
女孩咬住嘴唇,没有再动。
陈景走向军装男人。
“把腕带摘掉。”
“这是安全措施。”
“那就戴在你的手上。”
军装男人拒绝回答。
陈景没有动手,而是转身对所有船员说话。
“愿意登上铁壳船的人自己选择。”
“愿意留在原船的人,不得被强行带走。”
海面安静了片刻。
三名刚被救起的船员同时扯下腕带。
其中一人把腕带扔回吊篮。
“我们不要这个。”
军装男人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按下腰间的旧对讲机。
四艘铁壳船同时亮起炮口。
赵刚把盾牌立在船头。
韩峰提起重锤,站到他身后。
妖妖已经取出弩箭,却没有瞄准人。
陈景看向海风台。
塔顶那排旧齿轮仍在缓慢转动。
旧海防船的动力并非来自燃料,而是来自海风台底部的潮汐装置。
只要停止潮汐装置,铁壳船就无法继续行动。
【发现旧海防站总控结构】
【核心位于海风台底部】
陈景等军装男人转身发令时,突然跳入海中。
赵刚和韩峰同时用绳索固定他的腰部。
陈景潜入海风台下方,沿着断裂钢架找到一条粗大的传动轴。
传动轴外侧包着黑色防水层。
他没有切断主轴,而是用钢锯锯开旁边的辅助齿轮。
齿轮卡死后,海水中的机械叶片开始减速。
铁壳船的炮口还没完成调整,船身便先失去了动力。
四艘船被潮水推向不同方向。
方渡抓住机会,让九艘民船各自避开。
军装男人试图重新启动设备。
陈景从水下爬上平台,抬手把一根断裂钢管扔进控制箱。
控制箱冒出白烟。
“你毁了海防站。”
军装男人怒吼。
“没有。”
陈景指向旁边的手摇发电机。
“我只毁了它替你下命令的部分。”
海风台停止了白灯。
铁壳船上的炮口缓缓落下。
军装男人看着四周分散的船只,第一次没有立即发出指令。
被救的幸存者开始帮忙修补那艘受损小船。
没有人等海防站分配工具。
有人拆自己的船板,有人贡献缆绳,还有人把仅剩的油布撕成条。
军装男人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
“如果没有统一调度,遇到风暴怎么办?”
陈景把一块木板递给他。
“有人看云,有人看水,有人看船。”
“意见不一样呢?”
“那就各自承担选择。”
军装男人没有接木板。
他的身后,一名年轻士兵却走下吊梯。
“站长,仓库里的燃油还能用。”
“谁允许你开仓?”
“没人。”
年轻士兵抬起头。
“所以我自己开。”
越来越多士兵放下武器,转去检查船体。
军装男人独自留在甲板上。
半个时辰后,他摘下军帽,露出被海风吹白的鬓角。
“海防站可以开放。”
“但不再登记人口,不再扣留船只。”
陈景看着他。
“还要加一条。”
“什么?”
“你们可以提供航标,不能规定航向。”
军装男人沉默片刻,点头答应。
北方旧海防站没有并入任何聚居地。
它被改成了一个只提供修船、气象和燃油的开放码头。
海风台顶部拆下的白灯被砸成了四只铁锅。
那张通行表则被陈景撕成许多小片。
有人拿去引火,有人拿去垫桌脚。
还有一片被女孩夹进空白木板。
她在木板上重新画了一道歪线。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远处北方海面忽然传来低沉轰鸣。
不是炮声,也不是雷声。
所有船只的桅杆都同时轻轻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