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钰心性干练、行事果决。


    确定方向之后，已然心急如焚，只想立刻返程、连夜赶稿，第一时间将真相公之于众。


    祁同伟却轻轻抬手，出言挽留，语气添了几分老友闲谈的温和：


    “不急这一时。”


    他看着眼前风骨未改的孟钰，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说起来，你这些年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一个人？我当年还一直以为，你和安欣，最后会走到一起。”


    提起旧事，孟钰无奈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释然一笑：


    “世事无常，缘分未到而已。”


    “找不到像祁省长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她顺势轻松打趣，消解些许沉重：


    “祁省长日后身边若是有合适的好人选，也麻烦帮我多留意留意。”


    祁同伟闻言笑了，哈哈笑笑，随后认真点头。


    “我记下了，一定给你介绍。”


    孟钰收拾好心情，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一顿。


    她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出了藏在心底、关乎本心的私人问题：


    “祁省长，我最后问您一个私人问题。”


    祁同伟神色平和，抬手示意：


    “你说。”


    孟钰目光澄澈，直直看向他：


    “如果这次的受害者，既不是您的干女儿，和您、和吕省长，没有任何半点私人人情牵扯。这只是一所普通的民工子弟学校，只是一群无权无势的普通孩子，遭遇了同样的校园霸凌……”


    “您还会这般不顾一切、暗中出手，倾力相助吗？”


    这是一个无比尖锐，却又直击本心的问题。


    祁同伟闻言沉默，久久不语。


    他心底无比清楚，他的精力、视线、资源都是有限的。


    偌大汉东省，千百所学校，数十万学生，藏在阴暗角落的霸凌、委屈、不公数不胜数，他不可能面面俱到。


    若没有这层羁绊，他或许永远不会注意到这桩藏在校园里的小事，更不会不惜代价、层层布局推动彻查。


    良久。


    他抬眸，眼神坦荡，不虚伪、不矫饰，坦然作答：


    “我承认。如果不是小果，我不会这般心急、这般倾力，这如此不计代价地推动彻查。”


    “g场做事，有人情、有侧重、有取舍，我不骗你。”


    话音一顿。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为人父辈的底线与良知：


    “但只要我知晓了有这般恶性欺凌存在，知晓有无辜孩子受此折辱，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抛开我干部的身份不谈，我首先，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做家长的，实在看不了这些。”


    孟钰听完，眼底了然，轻轻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祁省长，你还是没变。”


    “我很欣慰，希望，你越走越高。”


    “多为人民发声。”


    随后，孟钰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奔赴赶稿一线。


    ……


    另一边。


    京州一中。


    办公室的等待，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吕越等得时间越久，心底越虚、越慌、越躁。


    等待片刻。


    他又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他猛地再度起身，周身戾气又起，死死盯着身前的秦岚，语气带着威压，字字急促凌厉：


    “我的时间有限，没空跟你们耗着！”


    “我最后再说一遍！立刻把我女儿带过来！我要马上带她回家！”


    秦岚顶着压力，依旧耐心规劝，试图稳住他的情绪：


    “吕省长，颜厅长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您再稍作等候……”


    “我不管！”吕越厉声粗暴打断，彻底失了体面。


    “我不听任何借口！现在！立刻！把人带过来！”


    “有这么难吗！”


    秦岚依旧不肯退让，试图做最后缓冲，语气沉稳有度：


    “吕省长，您先冷静。这里有刚刚整理好的调查文件，您可以先过目。”


    “我们不能逃避问题，现在逃避的问题，都是害了孩子……”


    “吕双双长期欺凌同学是事实，但她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还有改正的机会。家校协同管教、耐心引导，完全可以让她迷途知返……”


    这番苦口婆心的规劝，落在吕越耳中，却像是赤裸裸的嘲讽，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闭嘴！”


    吕越怒喝一声，声色俱厉，胸腔怒火彻底炸裂。


    “好！好得很！！”


    他气急败坏，再也不愿停留，猛地转身，一把甩开门。


    他大步流星、夺门而出，径直朝着教学楼方向冲去，打算亲自去找人。


    秦岚心头大紧，连忙快步追上，连声规劝：


    “吕省长，现在是正常上课时间，校内秩序要紧，您冷静一下！”


    此刻的吕越，早已彻底听不进任何劝阻，不顾一切往前疾走。


    沿途教职工无人敢拦、无人敢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吕越怒气冲冲闯入教学区域。


    可快步冲到教学楼走廊的那一刻，吕越的脚步僵住。


    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慌乱。


    他从未过问女儿学业琐事。


    从小到大，家长会、家校沟通、日常对接，全是秘书代为打理，他想不起来自己女儿到底在哪个班级。


    情急之下。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口袋，想要掏手机拨通秘书电话询问，可手指触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衣袋。


    他这才想起来，手机摔了……


    堂堂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此刻却被困在区区校园走廊，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姿态狼狈又无助。


    急的像个孩子。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追上来的秦岚，声音洪亮、嘶吼急躁，响彻整条走廊：


    “哪个班？！双双在哪个班！！”


    洪亮的吼声，穿透走廊，惊动了两侧所有教室。


    不少老师纷纷探头观望，正在上课的学生们也闻声抬起脑袋，不明所以。


    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本安静肃穆的教学区，瞬间乱作一团。


    秦岚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试图再度安抚：


    “吕省长，您先冷静，吕双双目前不在教室。”


    吕越彻底失控，声嘶力竭：


    “在哪？！到底在哪！！”


    秦岚还想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规劝缓冲，避免事态彻底恶化。


    可下一秒。


    吕越积压许久的怒火，没有宣泄口。


    看着秦岚还在拖延，他猛地抬手，动作迅猛且狠厉。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走廊炸开。


    吕越毫不留情，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秦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