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故意示弱，刻意卡住权责流程，不接空头指令。
陈江被问得有些火气了，随即语气添了几分不悦，带着施压口吻，也带着几分敲打意味：
“程局长，我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的能力、你的通透，我一向清楚，今天怎么回事？”
“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种紧急舆情，优先维稳、优先止损，这是基本规矩，不需要层层报备。”
“抓紧落实就好，不用多问。”
程度依旧维持着憨厚稳重的姿态，笑着推脱示弱，完美扮演着谨小慎微、不敢越界的基层干部形象：
“陈主任，不是我不懂规矩，实在是这次舆情太过敏感，我是真不敢……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擅自做主、贸然操作，生怕处置不当、惹出更大麻烦……”
几番拉扯下来，陈江彻底失去耐心，干脆不再迂回，直白交底：
“好了，我不妨把话说明白。”
“找秦岚谈话，核心目的就是让她配合工作，对外发布澄清视频，主动淡化矛盾、平息舆论，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误会，消解负面影响。”
“这下，你总该懂了吧？”
闻言。
程度立刻一副恍然大悟、谨遵指令的模样，连忙应声附和：
“懂了懂了！多谢陈主任明示，我即刻安排、马上落实，保证稳妥处置。”
“那就辛苦了。要快！”陈江丢下一句叮嘱，便匆匆挂断电话，忙着回去复命。
挂了电话。
程度脸上的恭敬笑意瞬间淡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
他没有半点加急处置的动作，既不催促下架视频，也不抓人封口，更没有立刻传唤秦岚谈话。
依旧延续此前慢悠悠的工作节奏，按部就班推进核查溯源工作。
他静静拖延、从容观望，任由网络舆情持续发酵。
片刻后，他才抬手抬了抬手机，对着指挥中心一众忙碌的工作人员，象征性地开口通气，语气平淡无波：
“各位注意一下，收到最新上级指示。”
全场瞬间抬头等候具体部署。
程度淡淡吐出八个字，不痛不痒、毫无实质指令：
“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高度重视，全力以赴。”
一句空话，说了等于没说。
没有加急、没有从严、没有一刀切、没有限时办结，没有任何具体处置要求。
纯粹就是应付问询的场面套话。
在场工作人员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领导没有新的硬性指令，就意味着一切照旧、按部就班。
众人不再多想，低头继续推进手头的溯源核查工作。
随后。
程度不再停留，慢悠悠、从容不迫，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径直返回办公室。
续上茶，看个报……
另一边。
吕越心神不宁，焦灼地等待着舆情平息的消息。
他满心以为，只要市局介入、官方出手，那条全网疯传的视频很快就会被下架、封杀。
只要舆论封口，他便能争取到喘息之机，哪怕局面被动，也不至于彻底崩盘。
可他左等右等，没等来视频删除下架的通报。
反而等来了晚间七点档，京州卫视准时开播的本地重点新闻。
一条题为《直击校园欺凌乱象，筑牢青春成长防线》的深度专题报道，重磅首播。
镜头之中。
一位面部打着马赛克的学生，面对镜头坦然讲述，字字句句，皆是京州一中内部长期存在的霸凌乱象、欺压纠纷。
细节真实、落点具体……
报道里涉及涉事学生的姓名虽经过消音处理，模糊遮掩，可作为当事人吕双双的父亲、整场风波的亲历者。
吕越对其中的内情心知肚明。
那些被刻意隐去的名字，被隐晦提及的冲突，核心主角之一，就有他的女儿——吕双双！
轰的一声。
吕越瞬间懵了。
愣在了原地，连暴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彻底宕机了。
接连的重击层层叠加，碾碎了吕越所有的侥幸与底气。
他浑身发麻、头脑空白，整个人猛地一晃，身形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一旁待命的专职秘书陈江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摇晃的身形。
看着吕越失神呆滞的模样，陈江心底慌作一团，却只能照旧搬出惯用的话术，急声安抚、主动请命：
“吕省长，您稳住！我立刻核实情况，马上对接处置，立刻核查溯源、下架相关内容，全力压下风波！”
往日里还算管用的安抚话术，此刻听在吕越耳中，只剩极致的讽刺。
吕越猛地回神，双目赤红，彻底声嘶力竭，吼声沙哑撕裂：
“核查什么！还核查什么！”
“这是京州电视台！七点黄金档晚间新闻！是官方电视播出！全网直播、全城收看！”
“不是私人偷拍、不是网络流言！是堂堂正正的官媒报道！”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到极致、恨到极致，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京州电视台的台长……！叫什么来着的……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这种敏感至极的新闻，他也敢擅自主张、全盘播出？！”
“立刻联系他！马上给我找他！”
陈江不敢有半分耽搁，连连点头，当即退出房间，火速拨通了京州电视台台长徐闻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
陈江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压下凌厉威严的语气，带着省委秘书部的顶级权责，厉声质问：
“徐闻！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重大、这么敏感的新闻，你们台里不层层审核、不提前报备，竟敢擅作主张直接首播？”
“京州一中是什么级别、什么定位的标杆名校，你不清楚？”
“这件事牵扯多大、影响多坏，你掂量不来？”
他语气愈发严厉，句句带着问责的威压：
“我告诉你徐闻，京州可以没有你这个电视台台长，甚至可以没有这个电视台！”
“但京州，乃至汉东教育系统不能没有一中！”
“你懂不懂一中的含金量！”
“你到底懂不懂轻重！”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