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吕越的办公室内。


    满地狼藉尚未收拾，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火药味。


    陈六合看着依旧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二人，疲惫出声劝解，语气带着几分敲打与警示：


    “都消停点、收手吧。”


    “真要没完没了闹下去，非要闹到祁省长亲自过来，站在一旁看你们两个人的笑话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同一盆冷水，精准浇在了吕越与丁俊帆心头。


    方才两人失控、不顾身份互殴对骂，是彻底豁出去的失态。


    关起门来，在自己人的圈子里，再怎么闹、怎么撕破脸皮，终究还有转圈的余地。


    可若是真闹到祁同伟跟前，闹到祁同伟跟前，那是实打实的授人以柄。


    到时候就彻底沦为棋局里的笑料。


    敌对自己人先干起来了，祁同伟做梦都得笑醒。


    两个人再怎么闹，面子还是要的，特别是在对手祁同伟面前。


    吕越脸色微僵，紧绷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收敛。


    丁俊帆也是眸光一动，胸腔起伏渐渐平缓，压下了再度发难的冲动。


    没人不怕丢人，更没人愿意，在掌控全局的祁同伟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与无能。


    完全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丢人都到敌对家里，万万不能。


    办公室的紧绷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两人各自被众人隔开，沉默落座，互不对视、互不搭话。


    虽然心底依旧积满膈应，恨意未消、怨气未散，却终究是强行压下了所有冲动，不再肆意争吵缠斗。


    僵持片刻。


    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京州市委书记孙圣硬着头皮登门。


    其实早在半个多小时前，陈六合便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叮嘱他速速赶来省委大院。


    居中调和冲突，稳住局面、平息风波。


    京州市委与省委大院不过数街之隔，正常车程十分钟便可抵达。


    可孙圣心思活络，想着避祸，多还来不及。


    于是刻意磨磨蹭蹭、一拖再拖，硬生生耗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悠悠赶来。


    他本意是避嫌观望、远离是非，不想卷入这场无解的恶斗。


    推门进屋的瞬间。


    孙圣一眼便看清了屋内乱象。


    桌椅歪斜、地面狼藉，吕越眼镜破碎、眼角带伤，西装褶皱破裂；丁俊帆裤腿撕裂、鞋袜不齐。


    俩人都是满身狼狈。


    一眼便知。


    两人肯定是大打出手了，闹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刚才的现场，想想都知道，要多难堪就多难堪。


    还好他磨磨唧唧，没及时赶到。


    孙圣心底暗自叹气，面上只能挤出无奈神色，上前打圆场：


    “这……二位这是何必呢？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兄弟、老同僚……”


    “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谈，非要闹到拳脚相向？值得吗？”


    他本是随口意思一下，表达一下好心劝解、缓和气氛的态度，同时也算是试图给双方找个台阶下。


    可这话落在满心憋屈的吕越耳中，却格外刺耳。


    吕越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怼，直接开口呛声：


    “兄弟？……”


    “孙圣，你现在也好意思提‘兄弟’这两个字？”


    “以前我真是看走了眼，高估了你。”


    “事到如今，回过头来看看，你根本不配跟我称兄道弟！”


    突如其来的针对与指责，让孙圣脸色瞬间一沉，神色难堪，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他强压情绪，挤出几分客套笑意：


    “吕省长，你冲我发什么火？整件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啊……”


    “跟你没关系？”吕越猛地抬眼，怨气彻底爆发，字字凌厉。


    “你当然没关系！你最擅长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往日我们水利系抱团取暖、互帮互助，兄弟们有难个个挺身相助。”


    “可轮到我出事，京州教育局、一中校方敢肆无忌惮爬到我头上肆意妄为，暗中造势、刻意针对……”


    “他们都爬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了，你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全程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坐视不管！”


    “任由他们肆意折腾，如今新闻全网播出、舆情失控，我身败名裂、颜面尽失，在京州、在汉东抬不起头！”


    “你满意了？！”


    他死死盯着孙圣，眼神凶狠、语气决绝，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


    “我把话撂在这里，孙圣，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要是栽了，临死也要拉你垫背！”


    这番无端迁怒、恶毒施压，让孙圣彻底挂不住脸，难堪又窝火，语气也冷了几分：


    “吕越，你这话就太难听、太不讲理了！”


    “前几天我再三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想提醒你及时止损、主动斡旋，是你自己不接听、不看消息，非要一头钻进死胡同里！”


    “如今落得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是你自己一意孤行，凭什么反过来怪我？”


    “啪！”吕越怒火再起，狠狠一掌拍在茶几上，杯盏震颤作响，厉声怒斥：


    “别扯前面没用的！”


    “我后来，有没有找你帮忙？你帮了嘛？你怎么对我的？”


    “你?把我打发走了……你要是有点担当、不做缩头乌龟，早点出手压制，他们怎么敢闹到这般地步！”


    “现在你倒是装好人过来劝和？！”


    “劝个毛！猫哭耗子假慈悲！”


    孙圣彻底被激怒，满心憋屈与失望，负气冷哼一声：


    “行！算我多管闲事！我就不该过来劝，纯属自讨没趣！”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六合，语气带着退意：


    “老陈，我先走了，这里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敢管。晦气！”


    眼看双方又要从对峙升级为争吵。


    陈六合连忙起身劝阻，语气无奈又恳切：


    “好了！都少说两句！”


    “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老人，共事多年，大局为重！不过是一时坎儿，忍一忍、缓一缓，没有过不去的坎，何必彻底撕破脸面？”


    “坎？”吕越骤然抬眼，目光死死锁定循环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眼底满是绝望与癫狂，语气凄厉又狠厉。


    “这根本不是坎儿！这是要我吕越命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