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檬和林枫抬着食料筐，抄西侧长廊往后厨走。


    路过花房时，暖融融的玫瑰香混着少女的笑语，一阵一阵漫出来。


    六个姑娘围在长桌旁插花，白玫瑰、常春藤、蕾丝花摆了一长桌，红丝带绕着花茎缠了一圈又一圈，聊的全是明晚的庆典和魔术。


    阿榆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廊下的林枫。


    她愣了愣，随即攥着半块蜂蜜酥饼小跑了出来。


    脸颊红红的，递到他面前，声音细若蚊蚋：


    “先生……这是厨房刚烤的，你尝尝吧。”


    她眼里亮着单纯的感激，当初若不是他一幅画，她根本不会走出村子，更不会有机会来古堡参加庆典。


    冷檬脚步微顿，脸色淡了几分。


    她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林枫身前：“他现在不饿！”


    林枫有些尴尬，总不能让小姑娘红着脸退回去。


    他笑着打圆场，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把包装鲜亮的水果糖，递了过去：


    “点心你留着自己吃吧，这点糖给大家尝尝。”


    里面的五个姑娘听见动静，也都凑了出来。


    她们从没见过包装这么精致的糖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果味在舌尖炸开，个个眼睛都亮了。


    “好甜！”


    “这是什么糖呀，比镇上卖的好吃十倍！”


    阿榆攥着手里的水果糖，也忘了刚才被回绝的局促，抿着嘴笑，酒窝浅浅的。


    冷檬瞥了林枫一眼，下巴朝走廊尽头一抬：“走了。”


    “哦。”


    林枫应了一声，跟上。


    花房的暖香和少女们的笑语渐渐落在身后。


    冷檬压着声线怼了一句：“你倒是会四处做人。”


    “这不是怕小姑娘难堪嘛。”林枫赔着笑。


    “回头再收拾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后厨，一进门就是扑面的热气和黄油香气。


    厨房总管巴洛早候在门边，胖大的身子往那儿一站，像座小山。


    清点、对账、入库，整整忙了一刻钟。


    交割完物资，两人走出后厨。


    廊下无风，阳光斜斜照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


    午时十二点半。


    冷檬带着林枫走进主餐厅。


    进门的一瞬间，林枫的视线就钉在了东墙那幅画像上。


    伊丽莎白。


    画中人一身白裙，皮肤苍白，唇边噙着一抹淡笑。


    从前她的目光是望向虚空的，可此刻，那道视线微微偏转了，偏向餐厅内侧，偏得极淡，寻常人只会当是光影错觉，却逃不过林枫的眼睛。


    他扭头看冷檬。


    冷檬恰好也在看他，还极轻地挑了下眉。


    很显然，她也注意到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自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里走。


    刚在长桌一角站定，门外便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六位姑娘到了。


    进了门，却谁也不敢先坐，凑成一小团立在桌边。


    很快，薇薇安也到了。


    大小姐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直奔林枫，双手捂着肚子，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快饿扁了！我哥还不来！”


    她眼巴巴地盯住林枫：“给点巧克力，先垫垫？”


    冷檬慢悠悠补刀：“多吃点，吃成小胖子。”


    薇薇安：“……”


    林枫笑着从兜里摸出巧克力，剥了银箔递过去。


    薇薇安抿了下嘴唇：“算了，会胖。”


    林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慢悠悠道：


    “怕什么，稍微胖一点，会更性感。”


    薇薇安瞳色倏地一亮，一把抢过巧克力塞进嘴里，耳朵尖“腾”地染上一抹绯红。


    性感，那必然意味着老公陪自己的时间会更多。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稍微胖点就胖点吧，值！


    正嚼着，门外脚步声齐齐响起。


    维克多领着九名天选者进了餐厅，进门便拱手致歉：


    “抱歉各位，赶着把最后一块石碑落位，耽误大家用餐了。都请坐吧。”


    众人落座。


    主位维克多，右手边一溜十名天选者，管家冷檬紧挨主位，林枫在她下首。


    左手边首位薇薇安，往下依次是六位少女。


    仆从们鱼贯而入，银质餐盘一一摆上桌。


    烤得焦香的牛排、炖得软烂的炖菜、刚出炉的麦面包配着黄油果酱，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漫开来，在厅里裹出一层暖融融的雾。


    维克多拿起餐刀轻轻敲了敲杯沿，声响清越：


    “都不必拘谨，开动吧。”


    一时间满桌只剩刀叉轻响。


    吃到一半，维克多放下餐刀，看向六位姑娘：


    “忙了一上午，累不累？”


    六位少女连连摇头：“不累！”


    “不累就好。”


    维克多笑意加深，不紧不慢地开口。


    “明晚的魔术，我想邀请你们六位，担任这场魔术的特邀嘉宾。”


    满桌一静。


    “特邀嘉宾？！”阿荞一把攥住阿榆的手，“是要上台吗？”


    维克多点头：“是要上台的。”


    反应立刻分了岔。


    有人攥着裙摆眼睛发亮，满脸都是能上台的雀跃；


    有人指尖绞着桌布，咬着唇有点忐忑，小声嘀咕“上台会不会出错啊”，又是向往又是怕。


    维克多见状，又添了把火：


    “不用紧张，到时候只需要你们站在指定位置就行。”


    “为表谢意，每人还会得一顶精致的女帽，算是我的一点谢礼。”


    这话一出，最后一点忐忑也散了。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亮着光，齐齐用力点头：


    “行，那我们全力配合！”


    维克多笑吟吟地看着她们，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两名仆从端着鎏银托盘上前，黑丝绒衬底，整整齐齐摆着六顶宽檐女帽。


    黑缎面，宽帽檐，檐侧别一朵风干的白玫瑰，是时下最时兴的贵族少女配饰。


    姑娘们挨个接过帽子，当场就戴在了头上。


    有的歪着帽檐凹造型，有的凑到同伴跟前转圈圈，“好不好看”地问成一团。


    “哥哥也太偏心了。”薇薇安托着腮，冲主位噘嘴，“这么好看的帽子，我都没有。”


    维克多抬手虚点她的额头：“下次我进城，给你买六顶回来，算将功补过，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薇薇安皱了皱鼻子，满意了。


    林枫垂眸喝汤的刹那，余光又扫向东墙。


    那幅画像安静地悬在烛影里，纹丝不动。


    画中人的视线，比入场时又偏了半寸，不偏不倚，正牢牢落在六顶黑缎女帽的方向。


    她像在清点，清点六份即将奉上的鲜活祭品。


    烛火晃了晃，画中人苍白的唇边，仿佛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